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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地之歌(3)

第二十五章 大地之歌(3) (第1/2页)
  
  “天下无人知我心?.”
  
  乐团中琼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她感觉鼻腔里掠过了什么甘甜又酸痛的东西,长笛和竖琴的声音此时漫了上来,像水慢慢浸透宣纸。
  
  单簧管吹出一段绝美的旋律,但在欢愉和哀伤之间那个狭窄的地带反复徘徊起来,每次快要笑出来时,就转个弯变成叹息。
  
  “当忡悒逐渐靠近,这灵魂的荒颓花园,
  
  欢愉褪去,歌声熄灭,溃散成灰
  
  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
  
  乐队神经质般地追逐着范宁的声音,形成一种酩酊忘情的呐喊,当范宁唱到“溃散成灰”时,声音突然哑了,哑得像真的吞了一把灰,前排有人想咳嗽,又立刻忍住,随后,范宁的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乐队所有的乐器又在下一刻全部响起,溅起了一大片刺耳的金属碎屑!
  
  “.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
  
  这声音实在太满了,满到交响大厅的回音壁都好像往外鼓了一下,然后,一切,又被突然抽空。
  
  罗伊猛地攥紧了拳头,在声部休止的时候,她的指甲忍不住陷进了掌心。
  
  因为早在那篆字浮现的瞬间,她脑海中就毫无预兆地炸开了另一片熟悉的记忆,不光是声音,还有情绪、画面、光影、气味种种!
  
  在那个遥远的东方,那个少年的故乡,在那弥漫着油画松节油的小地下室,她曾认真听闻,沉吟,垂下眼眸,而后提问。
  
  “DunkelistdasLeben,istderTod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这句话对应的原文呢?”
  
  “没有直接对应。”那少年在摇头,“也许算整体呼应吧,确实没有嗯,勉强要找的话,可能就是刚才我背的‘死生一度人皆有’.”
  
  “诗不可译。”她曾出神片刻,然后如是评价。
  
  《悲歌行》,这是李白的《悲歌行》,他给我读过,他之前给我读过.罗伊的眼眶红了。
  
  “主人啊!你的酒窖里溢漾着金色流泉,
  
  我怀中琵琶犹抱半壁江山。
  
  拨弦如裂帛,倾杯敬虚妄,
  
  你我共醉此朝之胜,浮生何须千年之名?”
  
  舞台上范宁的声音低了下来,低到接近呢喃,“金色流泉”的音节唱得近乎温柔,但温柔底下,又压着一种冰冷的喟叹。
  
  “君有数斗酒,我有三尺琴。琴鸣酒乐两相得,一杯不啻千钧金”
  
  不光是罗伊,琼和希兰都感觉到了。
  
  眼眸失神,喃喃自语。
  
  “你我共醉此朝之胜,浮生何须千年之名
  
  生命的余烬是黑暗,黑暗的余烬是死亡!”
  
  《少年的魔号》与《东方之笛》,那千头万绪的“雅努斯民俗歌曲”,与遥远时空中神秘东方的诗歌,竟然,在此时重合了。
  
  大提琴的声音再起来时,不知为何这般孤独,罗伊下指,一根根把弦拨响,每一声都干涩清脆,像枯枝折断。
  
  瓦尔特指挥的左手开始反复做同一个动作,手掌向上平托,然后慢慢翻转,像把什么东西倾倒出去,一遍,又一遍。
  
  巴松管在他的手势底下吹出一段滑稽的走句,那旋律歪歪扭扭的,像醉汉的步子,范宁则在舞台上纵情旋走。
  
  “悲来乎!悲来乎!
  
  天虽长,地虽久,金玉满堂应不守。
  
  富贵百年能几何?死生一度人皆有。
  
  孤猿坐啼坟上月,且须一尽悲中酒!”
  
  她们,包括少部分听众,此刻甚至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宽袍散发的身影在月下狂饮、挥剑、长啸!
  
  某种原本蜷缩起来的“午”的因素,给“道途”中最关键的人、最关键的节点先行展示了出来。
  
  那带着神秘东方色彩的身影,与范宁此刻的孤绝舞台形象,就如同镜子的两面。
  
  尤其是那句在原诗中找不到的对应的“DunkelistdasLeben,istderTod”,此刻竟成了一句无法摆脱的宿命咒语,在每段唱段的尾部,成了反复强调的迭句。
  
  “举杯吧,挚友!此刻即全部。
  
  且饮尽这绝望的甘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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