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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大地之歌(5)

第二十七章 大地之歌(5) (第1/2页)
  
  怅惘,失落,遗憾萦绕众人心间。
  
  又见范宁抬起右手,抬到胸口高度。
  
  木管声部突然爆出一片杂音,一堆装饰音的堆积——颤音、倚音、回音,各种小音符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极不稳定的速度与调性,打破了前一乐章结束时的寂静。
  
  “若人生仅是梦境法庭,
  
  为何跪接辛酸的判决?
  
  我终日痛饮,直至躯壳崩解,
  
  直至灵魂溢出杯缘!”
  
  范宁宣叙起一条春意盎然的迷人旋律,却在豪放与梦呓间切换,如醉如痴,如梦似醒。
  
  第五乐章,“DerTrunkeneimFruhling”(春天的醉者),A大调,表情术语指示为欢快、狂放、踉跄。
  
  这第五杯酒,敬一切世间尚怀理想主义之人。
  
  李白《春日醉起言志》。
  
  “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
  
  所以终日醉,颓然卧前楹。”
  
  这个乐章极短,很快就来到发展句简单的变化与重复,素材却依旧得到充分的展开,弦乐拨奏出一串不规则的节奏,忽快忽慢,忽重忽轻,完全无法预测下一个音什么时候来。
  
  低音提琴在拨弦时甚至“用力过猛”,琴弦反弹打指板,发出“啪”的脆响。
  
  乐队突然安静,延长的休止符中,一只单簧管吹出一个孤零零的长音,直直地刺进空无里。
  
  “觉来眄庭前,一鸟花间鸣。
  
  借问此何时,春风语流莺。”
  
  范宁张臂于天际,声调忽然带上了瞬间清醒的温柔。
  
  瓦尔特手势翻飞之间,乐团中八度对位、扩大对位、倒影与密接和应等复调技法频现,旋律却古色古香,高洁淡雅,从商调五声转为宫调五声,后又换至带有清醇爽朗之气的变羽调.一切浑然天成!
  
  在某种“午”的启示之秘境中,听众彻底领会了这神秘异域诗歌中的东方意境,这一刻,哪怕不借助他们熟悉的语言,也能体悟其本真。
  
  他们感到了微寒的春风,嗅到了沁人的花香,甚至不时听到了几声燕雀动人的歌唱。
  
  乐队开始加速。
  
  所有声部进入一种狂乱的奔跑,指挥的手势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越来越大,大到衣袖带起风声,定音鼓敲出连续的滚奏,频率越来越密,密到分不清单个的鼓点。
  
  “感之欲叹息,对酒还自倾。
  
  浩歌待明月,曲尽已忘情!”
  
  乐章在狂欢气氛中结束,彻底沉入醉梦。
  
  至此,杯中之酒饮尽。
  
  一路聆听到此刻,尽管那些从舞台虚空中荡漾而出的光影,是如此浩渺、纷繁、宏大、森罗万象,但众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时间过去并得不长。
  
  曲目单上一共标注了六个乐章,可一连五个乐章,都是篇幅极为精炼的短篇。
  
  它们似乎仅仅构成了音乐的第一部分。
  
  那么,这最后的一个乐章?
  
  一道更加沉重的场景之幕,如巨石碾动般徐徐打开。
  
  《大地之歌》终章,“DerAbschied”(永别)!
  
  “咣”“咣”
  
  低沉、压抑的锣声从舞台最后方传来,一声,一声。
  
  不是敲击,更似摩擦,大槌沿着锣面边缘碾动,一种低沉的嗡鸣,进入听众脚板,进入听众颅内,一路传到心脏与脊椎。低音弦乐器在最低音区拉出一个长音,像地底深处的闷雷。
  
  “do/re/do/xi/do!————”
  
  “do/re/do/xi/do!————”
  
  在这片厚重的底子上,双簧管开始吹奏一个重复、极快的回音音调。
  
  那拖长的尾音与颤动竟然带出了其他时空中的声响,竟然出现了一种风雨飘摇的“武侠感”和“肃杀感”,就像边塞里排箫、箜篌或羌笛的凄楚飘扬之声。
  
  “夕阳度西岭,群壑倏已暝。
  
  松月生夜凉,风泉满清听!”
  
  范宁的声音从各处时空低吟飘来。
  
  终章第一部分,歌词文本,孟浩然《宿业师山房待丁大不至》,此时甚至不是作为声乐体现于总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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