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7 章 於琥 (第1/2页)
他想起方才道衍递礼单时那个动作——
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像递过来的不是一张催命符,而是一封信。
他想,这个人,到底是来替他解围的,还是来替他收尸的?
回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盏风灯,灯油将尽,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之地。
朱梓走得很慢,靴底踩着青石板,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走到廊柱前时,忽然停下了。
廊柱上刻着一行小字,刀痕已经很旧了,被风雨磨得发淡,但还能认出来。
是一个名字——“於琥”。
朱梓看见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去年夏天,於琥来长沙住了三天。他来的时候是傍晚,夕阳把整个王府的屋顶都镀成了金色。
於琥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动作很利落,靴子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已经习惯了在不熟悉的地方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朝朱梓走过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排白牙。
“姐夫,”於琥说,“路上走了五天,马都瘦了一圈。”
朱梓拍了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他记得於琥那三天里说了不少话,大多是些没要紧的——
说他营里的兵一个个都像饿鬼转世,说宁夏的羊肉比长沙的好吃,说他学会了几句回回话,可惜没人听得懂。
朱梓听着,没怎么接话,只是隔一会儿给他续一杯茶。
那时候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次,以为於琥每年都会来,每年都会在柱子上刻一行新字,每年的茶都会喝到凉。
第三天早上於琥要走。
朱梓送他到门口,於琥站在这根柱子前,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叠的小刀,在柱子上刻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法很熟练,刀锋在木头上划过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一笔一划,像是早就想好了这笔要落在哪里。
朱梓当时说:“刻什么字,回头让人刮了。”
於琥没理他,刻完了把刀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朝朱梓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像是没花什么力气,但就是让人忘不掉。
他说:“姐夫,我走了,下次来再把旁边的位置留给您。”
然后他上了马,头也没回地走了。
朱梓站在门口目送他,一直看到他的背影在官道上变成一个小黑点,才收回目光。
那时候是夏天,蝉鸣声铺天盖地,热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朱梓觉得嗓子干,喝了一碗凉茶,没当回事。
他转身回府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明年夏天还要提前把院子里的茶备好,於琥爱喝凉茶,不爱喝热的。
现在他站在这根柱子前,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那个夏天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刻字的刀痕还在,刻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那把折叠小刀,他后来在於琥的遗物里见过一次,刀柄上磨出了指痕,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它收在了书房抽屉里,没有拿出来过。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个“琥”字。
笔画很浅,比刻上去时浅了很多,像一个人的影子在慢慢变淡。
他的手指在笔画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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