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旧日的复苏8 (第2/2页)
恐怖的魔法灵光在这些囚犯身上亮起。
那是生命燃烧到最後时刻进发出的最刺眼的光芒。黑色的能量如同潮水般从他们脚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地面化为焦土,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连空气中游离的魔法元素都被彻底吞噬、湮灭。
整个地下监狱仿佛被投入了墨池,光线急速黯淡,只剩下那些囚犯身上燃烧的生命之火和脚下汹涌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吓傻了!他不敢动了!」
「哈哈哈!怪物!後悔了吧!晚了!」
「感受深渊的拥抱吧!和我们一起永堕黑暗!」
囚犯们看到黑袍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阻止或躲避的动作,纷纷发出歇斯底里的嘲讽和狂笑。他们以为黑袍人被这联合禁术的威势所震慑,以为胜利在望,哪怕是死了也是死而无憾。
然而,当那汹涌到足以凋零万物的阴影狂潮,携带着三十名强大黑巫师献祭一切换来的毁灭性能量即将吞噬黑袍人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无所不噬的黑暗。
那连光线和空间似乎都要湮灭的阴影。
在距离黑袍人袍角还有寸许距离时,竟如同活物遇到了天敌般,猛地一滞,随即————畏缩着向後退去!
仿佛黑袍人周身存在一个无形的绝对领域,连这源自深渊的禁忌之力,都不敢、不愿、甚至是无法沾染分毫!
汹涌的黑暗能量狂潮徒劳地冲刷着那无形的界限,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只能在黑袍人周围形成一个诡异的真空地带。
狂笑声和嘲讽声戛然而止。
所有囚犯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茫然和难以置信。
「怎————怎麽可能?!」
「深渊之力————在排斥他?」
「不!是————是在害怕他?!」
「我们的献祭————我们的生命————难道白费了吗?!」
有人崩溃地大叫。
有人则因生命力的急速流逝和魔法反噬而瘫软在地。那个发起倡议的独耳男巫,目眦欲裂,看着自己迅速乾瘪下去的手臂和那退避三舍的黑暗,发出了绝望的咆哮:「不—!!地狱的魔神!你们言而无信!!收了祭品,为何不履行契约!!」
他们并不知道,黑袍人身上所承载的「污染」,其源头位格之高,远超他们所能理解和沟通的所谓「地狱魔神」或「深渊意志」。
那是在拉莱耶深处,直面旧日支配者乃至其本源所沾染上的来自宇审暗面的本质性扭曲。相比之下,他们献祭召唤来的这些深渊阴影,不过是池塘边的污浊水洼,如何敢去侵染那连接着无尽黑暗海洋的存在?
「连魔神也在畏惧麽。」
黑袍人则有些失望,实际上,他之所以让这群人释放出魔法,原因就在於他希望能够看到一些可以对抗污染的力量。
事实证明。
就像是他们用来做实验的那个神明,哪怕是地狱当中的邪神,同样也是无法抗衡克苏鲁的力量的软脚虾而已。
这击碎了黑袍人心中的幻想。
他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我不信!!」
另一个囚犯在回光返照的最後时刻,燃烧所剩无几的生命力,疯狂地向黑袍人射出一道道威力巨大的黑魔法粉碎咒、腐蚀咒、灵魂撕裂咒————然而,所有的魔法光芒在进入黑袍人周身那无形领域时都如同泥牛入海。
它们悄无声息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黑袍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终於,献祭的力量开始反噬,生命力耗尽的黑巫师们接连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黑暗中迅速枯萎、分解,化为飞灰,连灵魂的残渣都被他们自己召唤来的深渊阴影所吞噬。
在最後一个人一一那个独耳男巫一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黑袍人周身的无形力场因大量魔法湮灭而产生了细微的波动,他恰好看到了一阵微弱气流掀起了黑袍人兜帽的一角。
他看到了————那隐藏在阴影下的,绝非人类的、布满灰绿色鳞片和垂直瞳孔的畸变面容!
「你————你居然————不是人!!」
独耳男巫用尽最後一丝力气,发出了充满极致惊骇与不甘的嘶吼,随即,他的身体和声音一同,彻底湮灭在了尚未散去的黑暗之中。
随着施法者的彻底消亡。
那弥漫的深渊阴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只留下满目疮痍、仿佛被无形巨兽啃噬过的破败大厅。
以及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硫磺、焦糊和灵魂残屑的恶臭。
「说的对。」
黑袍人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隐藏在袍袖下的、同样布满细微鳞片的手。独耳男巫临死前的那句「你居然不是人」,如同冰冷的锥子,刺入他早已麻木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复杂的、带着苦涩与自嘲的涟漪。
不是人————了吗?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直到空气中最後一丝魔法扰动也彻底平息。
「我至少曾经是人,现在还有一部分属於人。」黑袍人缓缓擡起头,垂直的瞳孔中,那一丝因被道破「非人」本质而产生的波澜迅速平复,重新被冰冷的执行者意志所取代。任务尚未彻底完成。
萨鲁曼的命令是「一个都不能放走」,而「确保万无一失」更是刻在他职责本能中的铁律,他要尽到自己作为人的本分。
正因如此。
黑袍人才如此心狠手辣。
他转身,不再理会脚下那片被复合黑魔法侵蚀得如同抽象画般狰狞的地面,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灵魂哀嚎的余韵。
「哒哒哒~」
黑袍人迈开脚步,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开始对整个地下监狱进行最後一次、
也是最彻底的一次巡查。
毕竟。
同样的错误黑袍人也不想要犯下第二次,而且,他也知道,这个地方也是最後一次使用,就像是今天是他最後一天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