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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0、让李轩院长看看明心城的诚意

0770、让李轩院长看看明心城的诚意 (第2/2页)
  
  一个十四五岁的外门弟子偷偷抬了下袖子擦眼睛,被旁边的师兄一把按住了手腕。
  
  周煮抬起头,看了看身侧被锁的故人,喉结滚动了一下。
  
  穿过锁骨的那根铁链随着他这个动作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是我连累了你们……”
  
  周煮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锁在旁边柱子上的人能听见。
  
  “说什么屁话。”
  
  孟守拙睁开眼说道。
  
  他的语调没有起伏,没有慷慨激昂,但每一个都蕴含着坚定决绝的力量。
  
  “有死而已。”
  
  贺秋山从肿胀的嘴角挤出几个字,脸上写满了冷笑。
  
  田鹤上下牙关磕在一起,咯咯作响。
  
  “你……你当然是连累了我们!”
  
  田鹤的声音又尖又抖,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所有人震惊地看向他。
  
  “我早就觉得你与那李七玄来往过密不是好事!”
  
  田鹤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目光仿佛是怯懦的爬虫一样在青石砖上四处乱爬:“你一个人跟李七玄那逆贼交好,凭什么要我们陪着你一起死?”
  
  说到这,他转向周廷璋,声音里的颤抖变了味道。
  
  “大公子,我愿意揭发周煮!”
  
  “这些年他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全都记得!”
  
  “我愿作证,求大公子饶我一命……我只求活命!”
  
  田鹤疯狂磕头求饶。
  
  周廷璋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一弯:“你要揭发他?”
  
  田鹤拼命点头。
  
  点头的幅度大到锁链哗啦作响。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周廷璋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寂静的广场上:“看你表现得满不满意。”
  
  很快,田鹤的锁链解开了半截。
  
  他连滚带爬地从柱子上跌落,膝盖和手肘在青石砖上蹭破了皮,浑然不觉。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手腕上残留着铁锈和血痕,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后背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田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向周煮。
  
  走了两步,腿一软,整个人朝前踉跄。
  
  他伸手撑住了旁边一根刑柱,指节抠在冰冷的铜面上,关节发白。
  
  喘了几息。又走了两步。
  
  “周煮曾多次对我说……”
  
  “说李七玄此人气度非凡、武道通神,是雪州百年难遇的人物……”
  
  他大声地说道。
  
  周煮正看着田鹤。
  
  他没有说话,没有愤怒,目光里甚至没有失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田鹤别开了目光。
  
  他一狠心,咬着牙,抬手朝周煮的脸扇了下去。
  
  啪。
  
  那一巴掌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几个年轻弟子的肩膀同时颤了一下。
  
  孟守拙的锁链猛然绷紧,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呻吟。
  
  贺秋山在破布后面发出野兽般含混的怒吼:“田鹤你他妈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
  
  田鹤又一巴掌扇下去。
  
  啪。
  
  他自己手在抖。
  
  扇完之后手掌通红,指尖还在发颤。
  
  但已经停不下来了。
  
  每扇一巴掌,他都觉得离活命近了一步。
  
  周煮靠在刑柱上,嘴角的血还没干。
  
  新的血又从裂开的伤口渗出来,顺着下颌往下滴。
  
  啪啪啪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这时,一道玉符传讯划破晨雾。
  
  淡青色的光芒在灰白的晨空中一闪而逝。
  
  周廷瑞接过,低头一看,面色微微一变。
  
  “大哥。”
  
  他凑到周廷璋耳边,压低声音:“清平学院的使者已经到了城外。”
  
  周廷璋整了整袖口。
  
  指甲在袖口的暗纹上轻轻刮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习惯。
  
  “来得正好。”
  
  周廷璋嘴角浮起一个弧度:“我们就在这里迎接。让清平学院的人看看,明心城向李轩院长负荆请罪的诚意。”
  
  田鹤退到刑柱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揉着自己通红的手掌。
  
  刚才扇耳光的力道太大,他自己的掌骨隐隐作痛。
  
  周煮仍靠在刑柱上,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晨雾正在散去,远山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光中若隐若现。
  
  广场上数千人,无人出声。
  
  风吹过刑柱之间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晨鸟的啼鸣。
  
  约一盏茶时间之后。
  
  远空的云层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撕裂。
  
  一艘巨大的玄舸破云而出。
  
  那是一艘通体玄铁铸就的楼船。
  
  船首雕刻着一柄出鞘巨剑,剑锋所指的方向正是归墟广场。
  
  船身两侧十二面苍青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清平学院那枚古剑徽章。
  
  数十名白衣剑修列于船舷,衣袂齐整如裁,周身剑气隐而不发,气势森然如霜。
  
  玄舸缓缓降落。
  
  舷梯在晨雾中无声落地。
  
  落地的瞬间,梯板与青石砖接触的那一刹那,发出一声极轻极沉的闷响。
  
  那是清平学院的分量。
  
  周廷璋毫不犹豫地下跪,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拔得极高,刻意压出了一丝颤抖。
  
  “明心城恭迎清平学院使者大驾!”
  
  他大声地道。
  
  舷梯上,一道白衣身影当先步出。
  
  晨风拂过衣袂。
  
  白衣胜雪,黑发如瀑,腰间悬着一柄剑,剑鞘古朴,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正是清平剑。
  
  那张面孔年轻得不像话,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周廷璋的瞳孔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清平学院的使者,不是大权在握的铁无颜,也不是威望卓著的傅弘毅……
  
  而是李轩本人。
  
  周廷璋脑中嗡了一声,心脏在胸腔里重重砸了一下。
  
  居然是院长亲至?
  
  他内心忐忑之余,又有一点兴奋。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今日要是处理应对得当,也许是自己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明心城代城主周廷璋,恭迎李院长大驾!”
  
  他深深俯首,犹如奴婢。
  
  这一幕让无数明心城的弟子愤恨却又无奈。
  
  明心城好歹也是九大门派之一,和清平学院齐名。
  
  如今却要对李轩卑躬屈膝,颜面何在?
  
  李轩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周廷璋的头顶,越过跪了一地的明心城弟子,越过那些神色复杂的老辈长老,最终落在了广场中央那几根青铜刑柱上。
  
  田鹤看见李轩的一瞬间,浑身剧烈一抖。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在离李轩十步远的地方噗通跪倒。
  
  膝盖砸在青石砖上的那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李院长!”
  
  “罪人田鹤,明心城四代弟子。晚辈可以指证长老周煮私通李七玄……”
  
  “周煮身为明心城长老,却与逆贼李七玄相交多年,情谊深厚,在下不止一次亲耳听他说话,夸赞李七玄气度非凡、武道通神,乃是雪州百年难遇的人物……这分明就是在藐视李院长您。”
  
  田鹤大声地说着,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砖,不敢抬头。
  
  李轩没有看田鹤。
  
  他越过众人,走到刑柱前。
  
  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了那根穿过周煮锁骨的玄铁锁链。
  
  封印咒纹如同遇上了烈日的薄霜,转瞬之间便化于无形。
  
  锁链断裂,铁链坠地,砸在青石砖上发出一阵脆响。
  
  余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了好几息才渐渐散去。
  
  周煮失去支撑,身体向前倾倒。
  
  李轩扶住了他。
  
  他扶得很稳。
  
  周煮半靠在李轩臂弯里,用肿胀的眼皮撑开一条缝。
  
  面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年轻,清冷,眉宇间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静。
  
  他当日只在断云峰远远望见过这个人一剑破空的身影,从未离得这样近。
  
  广场上所有人的呼吸都悬在了半空。
  
  周廷璋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惨白。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但这情形太过诡异,他头一回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快,孟守拙和贺秋山也被放了下来。
  
  剑罡无声切过,锁链哗啦坠地。
  
  李轩扶着周煮,扭头看向其他人。
  
  晨光穿过刑柱之间的缝隙,将两个人的背影在青石砖上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广场,十二根青铜刑柱发出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猜得到答案。
  
  周廷璋脸上血色褪尽,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宣纸。
  
  明心城的老辈长老们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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