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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群星归位-上

第452章 群星归位-上 (第1/2页)
  
  清晨六点,星海大学的梧桐裹在一层薄雾里,枝叶低垂,像是还没睡醒。
  
  禹梦拖着小号登机箱走出宿舍楼时,脚步顿了一下。
  
  陆承安就坐在台阶上,白西装换成了深灰卫衣,兜帽扣在脑袋上,下巴埋进领口,像株被霜打蔫了的蘑菇。
  
  他听见轮子碾过石砖的声响,猛地抬头......眼下一片青黑,眼底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没合眼。
  
  四目相对。
  
  空气凝了两秒。陆承安“噌”地站起来,动作太猛,一脚踩空石阶,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飞快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装出一副“我顺道路过”的姿态......但装得稀烂。
  
  “我昨晚查了,后天北疆重建大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她的箱子:
  
  “……你真去啊?”
  
  禹梦闻言,没说话。
  
  那眼神盯得陆承安头皮发麻,他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来拦你的!我就是……”
  
  他搓了搓后颈,声音忽然矮了半截:
  
  “……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懊恼地抿紧了嘴。
  
  禹梦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她拖着箱子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承安还杵在原地,像根傻柱子,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禹梦收回视线,脚步没停,箱子轮子碾过石砖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安检口。
  
  谭行和林东已经到了。谭行换了身便装......深灰夹克配黑工装裤,卸了少将肩章,看着没那么扎眼。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气势,还是让周围旅客不自觉地绕道走。
  
  他远远看见禹梦,嘴角一咧,目光扫过她脚边的小箱子:
  
  “就这点?”
  
  “女生出门,箱子越小越体面。”
  
  禹梦把箱子往地上一搁:
  
  “你换得挺利索啊,少将同志。”
  
  谭行嗤了一声:“穿军装去北疆,怕被那帮老叔围着问东问西。再说……穿便装跑得快,万一有人灌我酒......”
  
  “你怕灌酒?”
  
  林东冷笑一声,打趣道:
  
  “谁不知道你他妈最能喝?”
  
  “我和你们喝,那是兄弟情谊,喝倒了拍视频隔天嘲讽。北疆老叔喝倒了要照顾......一个个都是长辈,脾气还倔,那肯定得跑啊!”
  
  禹梦笑出了声,晨光把她眉眼间那点疲惫镀成暖金色。
  
  她弯腰拎起箱子,率先朝安检口走:
  
  “行,那到北疆我给你挡两杯。”
  
  “你一个女的挡什么酒?”
  
  “我酒量还行。”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得意的尾音:
  
  “杨教授那年带项目组团建,我一个人放倒四个师兄。这事儿查遍星海档案都查不着,杨教授不让记。”
  
  谭行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荡开,清朗坦荡,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林东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目光在禹梦背影和谭行侧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那点“禹梦是不是真对谭狗有意思”的揣测又翻了翻。
  
  他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敲了一行字发出去......收件人:莎莎。
  
  内容只有两句:
  
  速去北疆!
  
  有情敌!!!!
  
  发完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往袖子里一塞,大步跟了上去。
  
  飞机穿过云层。
  
  舷窗外,层云堆叠如雪,偶尔从云缝漏出一线褐黄色......那是曾经被战火犁过千百遍的土地,如今正一寸寸重新长出草来。
  
  谭行坐在靠窗位,肩膀抵着舱壁,目光锁在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上,整个人安静得异常。
  
  禹梦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扶手,余光能看见他搭在膝上的右手......指节微微蜷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裤料上一下一下叩,像在数什么。
  
  “紧张?”
  
  她压低声音。
  
  谭行没转头:
  
  “……不知道。”
  
  沉默几秒,声音才又响起来:
  
  “当年北疆被拆,我愤怒过,也无力过。我和兄弟们定下三年之约就是为了重建......可现在不到三年,它就要回来了。”
  
  他停了一瞬:“开心……又有点不真实。”
  
  他很久没再说话。
  
  禹梦也没开口。
  
  她把手边那个扶手隔板轻轻推上去,把右手从膝盖上挪开,搁在他左手旁边......两个手背之间隔着不到两寸,谁也没碰谁,但那股温度像隔着空气就能传过去。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感觉到手边那一股股温热,忽然闪电般把左手抽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摸了摸鼻子。
  
  禹梦感受到谭行的动作,神色一黯。
  
  飞机开始下降,引擎嗡鸣渐渐收窄。
  
  她偏头望向窗外......褐黄的地平线正在逼近,越来越清晰。
  
  她看见了。
  
  一排排新楼骨架立在晨光里,塔吊像铁色的鹤,立在尚未封顶的楼宇间。
  
  街道轮廓已经清晰可辨,路基夯得笔直,像一副刚刚长好的骨骼。
  
  这城市的骨架,正在醒来。
  
  轮胎碾过跑道的闷响传进舱内。
  
  舱门打开,北疆的风灌了进来......干燥微凉,裹着水泥灰和新翻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算好闻,可谭行站在舷梯顶端的那一刻,脚步顿住了。
  
  他停了整整五秒,风把头发吹乱,夹克衣摆掀起来又落下。
  
  他就站在那架军用运输机的舷梯顶上,面前是铺天盖地的北疆天空。
  
  林东从身后走上来,看了一眼他僵直的脊背,没催。
  
  禹梦从舷梯下仰头望他......隔着七八级台阶,她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肩胛骨在夹克下绷出笔直的轮廓。
  
  然后他迈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步。
  
  军靴踩上北疆土地的那一刻,谭行没忍住,低下了头。
  
  脚下的夯土带着压路机碾过的纹路,泥土微湿......可能是昨天浇过水,也可能是清晨露水还没干透。
  
  他蹲了下去。
  
  禹梦和林东同时停步。
  
  谭行蹲在那儿,右手掌根贴住地面,五指张开,指腹压进那层微湿的泥土里。
  
  他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约十秒。
  
  他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灰,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微红了一线,转瞬即逝。
  
  “走吧。”
  
  他说:
  
  “东门广场搭了大典的台子。”
  
  三人沿着新铺的石板路往城东走。
  
  路侧新植的梧桐树还细,枝丫间绑着固定架。
  
  每隔五十米一个临时岗亭,里面坐着穿警备制服的人......不是现役,是警备司重新召集的老巡查员。
  
  制服洗得发白,肩章上还留着两年前北疆城防的旧标识,但腰板挺得笔直。
  
  其中一个老巡查员远远看见谭行,先眯着眼打量了两秒,然后猛地从岗亭里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中间,笔直站定。
  
  “谭……谭行?”
  
  谭行停下,看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
  
  “是我,老叔!您好!”
  
  老巡查员喉结滚了滚,嘴唇抖了两下,最终什么漂亮话也没说,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谭行的肩膀......重得他肩膀都往下沉了沉。
  
  “回来了就好。”
  
  那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带着点哽咽:
  
  “回来了就好啊……我还以为你们这帮年轻人都不愿意回来了。黄金一代,好!你们给我们北疆爷们长脸了。”
  
  谭行点了点头,没多说,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十步,禹梦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巡查员还杵在路中间,正拿袖子擦眼角,然后转身回岗亭,脊背比刚才挺得更直。
  
  东门广场。
  
  拐过最后一道街角时,禹梦的脚步缓了下来。
  
  广场大得能把整座星海大学主操场装进去还多一截,地面是新铺的青灰石板,缝隙勾得整整齐齐。
  
  中央搭了一座宽约二十米的高台,后方竖着巨大的深蓝色背景板,烫金大字八个......
  
  北疆重建·诚邀归乡。
  
  台前摆了上百把折叠椅,横平竖直得像列队的士兵。
  
  已经坐了五六十个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面孔,有的穿便服,有的穿旧式军装,肩章上留着原北疆时期的徽记。
  
  他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像怕惊扰了什么。
  
  广场入口处,王景淮站在那儿。
  
  他穿着深灰旧夹克,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整齐,却压不住鬓角那几簇不服帖的白发。
  
  他面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女人眼眶红着,男人握着他的手使劲摇。
  
  “王市长……我知道北疆要重建了……”
  
  男人嗓子里像塞了东西:
  
  “看你那请柬上写‘诚邀归乡’,我一看那四个字,我、我就坐不住了……我媳妇说我半夜翻来覆去烙饼,我说我不回来一趟,这饼能烙一辈子……”
  
  王景淮拍着他的手背,用力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没说话。
  
  谭行站在广场边缘的梧桐树下看着这一幕,没往前走。
  
  林东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目光扫过那些老面孔......有些认得,有些不认得,但每一张脸上都刻着同一种东西。
  
  喜悦,激动。
  
  禹梦站在谭行身侧,注意到他的右手又握紧了,指节泛白。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把帆布包带子从肩上取下来,轻轻搭在臂弯里,安静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谭行才低声开口:
  
  “人比我想的多。”
  
  林东点头:“比计划多。柳如烟发消息说,王市长这次一共发了三百来份请柬,确定来的,两百多。”
  
  “还有一百多呢?”
  
  “有的在路上,有的……”
  
  林东顿了一下:
  
  “可能还在犹豫。”
  
  谭行没接话。
  
  他盯着广场上那些面孔看了很久,忽然转身朝侧面一片临时帐篷区走去。
  
  帐篷区里,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堆满流程表、名牌、签到簿和矿泉水。
  
  于辞正低头在签到簿上勾名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谭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来了。”
  
  语气平淡,但握笔的手在颤抖。
  
  “于叔。”
  
  谭行走上去,没握手没寒暄,直接低头看了一眼签到簿上满满当当的姓名栏:
  
  “实到多少?”
  
  “现场八十七。还有四十六个报了名在路上。剩下的……”
  
  于辞合上簿子:
  
  “没回复。”
  
  “朱麟大哥和叶开呢?”
  
  于辞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镇冥天王那边回话说,‘知道了,会到。’原话。没说具体时间。玄坛天王那边......”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说,‘北疆的请柬,我什么时候缺席过?’”
  
  谭行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按,笑意从嘴角爬上了眼底。
  
  他转过身,站在帐篷门口,面对广场。
  
  广场上的人还在增多。
  
  有人坐在椅上低声交谈,有人站在背景板前拍照,有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边缘,指着那八个大字对孩子说着什么。
  
  风从十万大山的方向吹来,把背景板下沿的红绸吹得微微飘动。
  
  谭行看着这一切,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北疆拆之前,一百六十多万常住人口。”
  
  声音不高,分不清说给谁听:
  
  “虫灾来袭到无相邪神入侵,伤亡四十八万,撤走一百二十多万……”
  
  他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等城重建完,这些北疆父老,都会回来。”
  
  帐篷后面,隔着布帘缝,禹梦听到了这句。
  
  她没有掀帘子走进去,只是把帆布包重新甩上肩,朝广场方向走了几步。
  
  广场边缘,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攥着一根树枝在石板缝的泥土里认认真真画着什么。
  
  禹梦低头一看......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顶上三根直愣愣的烟囱,还画了几个圆圈当烟。
  
  “画的是你家?”
  
  小男孩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对!我妈说咱家房子建好了,就在那边!”
  
  他朝东一指......那边几排刚封顶的居民楼,外墙还没贴砖,灰扑扑的水泥面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你以前住这儿吗?”
  
  “以前不住!以前我住南边!”
  
  小男孩脆生生答:
  
  “但我妈说这里才是我家!我爸以前就住这儿!我爸在长城上打仗呢,等他不打仗了,就回来住咱们新房子!”
  
  那语气笃定得像根本不需要怀疑的事。
  
  禹梦看着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忽然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胸口,鼻腔酸了一瞬。
  
  她站起身,回头望去......
  
  谭行已经从帐篷里走出来了,站在广场正中央,仰头望着那面深蓝色的背景板。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前比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广场上有人注意到了。
  
  三三两两停下来看。
  
  一个老巡查员先摘了帽子,跟着抬手行礼;
  
  然后是一个穿旧式军装的中年人;
  
  然后是并排坐着的两位老太太,她们站不起来,就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把手搁在膝盖上。
  
  东门广场上,上百个人......有的举手敬礼,有的坐直身体,有的安静停下来看着那面背景板。
  
  没有口号,没有掌声,没有音乐。
  
  只有风从十万大山的方向吹来,把背景板下沿的红绸吹得哗啦啦翻卷,像旗帜一样。
  
  禹梦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谭行的背影。
  
  少年的脊梁,笔直如枪。
  
  她忽然想起月谷战场上,他也是这样站的......那时他连肩章都没有,浑身泥泞与血痕,却站得像身后有千军万马,笑出一句:“来都来了,就这么回去,我不甘心!”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环终端上那条未读消息。
  
  杨青教授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幻象显化资料已发你。另外......去了长城,注意安全,要是没空就不用回来了,学分我批了。
  
  禹梦笑了一下,锁了屏,重新抬头望向前方。
  
  北疆的太阳升到了半空,整座东门广场被照得通透明亮。
  
  明天就是重建大典的正日子了。
  
  她不知道明天会来多少人,但这一刻,站在这座正从废墟里一寸一寸站起来的城市心脏上,她心里只有一句清晰的话......
  
  这城,总算是活过来了。
  
  广场尽头,有人在高台侧面挂起了一面旧旗。
  
  深蓝的底,金线绣的北疆城徽......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山峦的轮廓。
  
  旗面被风展开那一瞬间,整座广场上上百道目光同时聚了过去。
  
  谭行和林东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胸口翻涌着滚烫的激荡。
  
  风里,旗帜猎猎作响。
  
  .....
  
  长城西部战区·烈羽战隼驻地。
  
  姬旭从靶场回来,硝烟味还没散尽,汗湿的额发贴在眉骨上。
  
  通讯兵追了他半条走廊,把一封烫着北疆城徽的纸质请柬塞进他手里。
  
  他边走边拆,脚步未停,目光扫到第一行字的时候,整个人钉在了走廊中央。
  
  “姬队?”
  
  “没事。”
  
  姬旭摆了摆手,把请柬折了两折塞进胸口内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他重新迈步,步伐比刚才大了三分,拐进作战室把护腕往桌上一甩,对满屋子正在复盘战术的队员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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