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第194章:调查风云 (第2/2页)
但真正让舆论彻底扭转的,不是央视的报道。
是陈嘉禾。
第二天上午,陈嘉禾在杭州香格里拉酒店召开了一场媒体见面会。
没有邀请函,没有公关稿,没有任何提前的彩排。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站在台上,面前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话筒。
台下坐了上百家媒体。有省内的,有全国的,甚至还有两家香港的。
陈嘉禾坐下来,对着话筒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今年七十岁,退休十年了。”
台下安静下来。
“北师大让我退休的时候,我跟校长说,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有看到中国的教育变好。校长说,陈老,您一个人的力量改变不了什么。我说,我知道,但我总得试试。”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十年,我在家里养花、看书、带孙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三个月前,有个人来找我。”
他看着台下的记者,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那个人叫林凡。他跟我说,陈老师,我想建一所学校。一所不以应试为目的的学校,一所没有快慢班的学校,一所不超纲教学的学校。他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我女儿叫笑笑,我想让她在这样的学校里长大。”
陈嘉禾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我问他,你知道你要对抗的是什么吗?是几十年的应试教育传统,是几千万家长的焦虑,是整个社会的评价体系。他说,我知道。但我还是要做。”
老人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我跟他说,我七十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但如果你真干,我就跟你干。”
台下响起了掌声。很轻,但很多人在拍。
陈嘉禾等掌声停了,继续说。
“这三个月,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一个年轻人,把他做企业赚的钱,全部投进了一所学校。我看到他为了拿一块地,拒绝了三个地产商的合作邀约,因为那些人的条件是‘可以做教育地产’。我看到他为了找最好的设计师,跑了北京、上海、深圳,最后从清华请来了建筑学院的教授。我看到他为了定课程方案,跟我这个老头子吵了十七次架。”
老人伸出一个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
“十七次。每一次,他都站在孩子的角度问我:‘陈老师,这个课程设计,对孩子有好处吗?’”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
“有人说,林凡办学是在圈地。我告诉你,那块地如果做房地产,至少值三个亿。他拿来建学校,投资一个多亿,每年还要贴钱运营。哪个圈地的,是这么圈的?”
老人的声音忽然提高了。
“有人说,林凡办学是在作秀。我告诉你,他办学之前,他的‘笑笑’品牌已经是全国知名品牌了。他不需要作秀。他只需要躺在功劳簿上,就能舒舒服服地赚钱。”
他的声音又低下来,低到只有话筒能捕捉到。
“但他没有。因为他的女儿在长大。他不想让笑笑在应试教育的压力下失去童年。他想让笑笑,也让所有像笑笑一样的孩子,在一个不用害怕犯错、不用害怕落后、不用害怕被评价的地方长大。”
老人站起来,对着台下的上百家媒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叫陈嘉禾。我是北师大退休教授。我七十岁了,这辈子没见过几个真正想做教育的人。”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林凡,是其中一个。”
台下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稀稀拉拉的客套掌声,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拍、所有人都站起来的掌声。
摄像机的镜头摇过去,对准了台下坐着的一个人。
林凡。
他没有站起来。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没有人看到他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见面会结束后,林凡被记者围了四十分钟。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善意的,有尖锐的,有好奇的,有质疑的。林凡一个一个回答,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年轻女记者问的。
“林先生,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点私人,但我还是想问——笑笑看到网上的负面新闻了吗?”
林凡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她还小,不看新闻。”
“那她知道有人在骂她的爸爸吗?”
林凡想了想:“她知道。幼儿园的小朋友会跟她说。”
台下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那她......怎么说的?”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她说,她画了一幅画送给我。”
林凡把手机转过来,对着台下的记者。
画上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天空中有太阳,地上有花。
旁边写着五个字:“爸爸最好了。”
台下的女记者,眼泪掉了下来。
见面会结束后,林凡一个人走出了酒店。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杭城的灯火亮起来。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流,掏出手机。
短信收件箱里,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他翻了一下。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支持的,有质疑的,有骂的。
他没有看那些骂的。他找到一条最上面的,是王猛发来的。
“哥,工地那边,有五十多个家长自发来帮忙搬砖。他们说是看了陈老师的报道,觉得过意不去,想来出份力。拦都拦不住。”
林凡没有回复。
他又往下翻了一条。是陈浩发来的:“凡哥,视频网站那边,陈老师的讲话播放量已经破两百万了。评论区全是支持的声音。负面评论的占比从昨天的六成降到了一成。”
再往下翻。是李老师发来的:“林总,学校课程方案已经有二十多个家长主动要求提前报名了。他们说相信你。”
林凡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笑笑睡了。她睡前问我,爸爸今天开心吗?”
林凡打了四个字:“告诉笑笑,爸爸很开心。”
他按灭了屏幕,抬头看着夜空。
冬天的杭城,星星很少。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天上有好几颗星星,亮得不像话。
远处,工地上还有灯光亮着。挖掘机还在响。
他忽然想起陈嘉禾在台上说的那句话:“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真正想做教育的人。”
他想,他不是想做教育。
他只是想做一个好爸爸。
只是想给笑笑一个不用害怕的童年。
只是想证明——好的教育,不是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而是让孩子跑完全程之后,还记得为什么要跑。
手机又震了。
是马组长发来的消息:“林先生,调查结论明天正式公布。三条举报,全部不属实。办学项目,不受任何影响。”
林凡看着这条消息,终于笑了。
不是那种如释重负的笑,是那种早就知道会这样、但还是要感谢命运的笑。
他回了一条:“谢谢马组长。”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夜色里。
他要去工地看看。
看看那些帮忙搬砖的家长,看看那些在寒夜里加班的工人,看看那块被查封了一个月、现在终于可以自由呼吸的土地。
他还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走进夜色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酒店对面的街角,一直在看他。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但帽檐下面,有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林凡的背影。
那个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出来了。一个人。”
电话那头,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继续盯着。等机会。”
“什么机会?”
“让他再也站不起来的机会。”
电话挂断了。
那个人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工地上,挖掘机还在响。
林凡走在工地的土路上,脚下的泥土被冻得硬邦邦的。远处,五十多个家长还在搬砖,看到林凡走过来,有人喊了一声:“林校长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砖,眼圈红红的:“林校长,对不起。”
林凡看着她:“大姐,什么对不起?”
“我之前在网上骂过你。”大姐低着头,“我看了那些新闻,以为你真的是骗子。我还在家长群里说你的坏话。”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今天看了陈老师的讲话,才知道我错怪你了。林校长,对不起。”
林凡看着这个大姐,看着她手里的砖,看着她掉眼泪的样子。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网络上的事不用当真,想说很多很多的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大姐,把砖放下吧。这活儿不该你干。”
大姐摇头,眼泪甩了出去:“不,我要干。我儿子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我想让他上你的学校。”
旁边的家长都笑了。
笑声在工地上传开,在寒风里,在灯光下,像是什么东西终于破冰了。
林凡站在工地上,看着这些家长,看着这些灯光,看着挖掘机挖出来的深深的地基。
他忽然想起笑笑画的那幅画。
爸爸最好了。
他笑了笑,弯腰捡起一块砖。
“那就一起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