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雪夜急令 (第1/2页)
腊月初五,长安城迎来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太极宫两仪殿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寒意隔绝在外。
李世民披着玄色狐裘,站在巨大的《大唐寰宇全图》前,目光落在南洋那片蔚蓝海域上。
“十字航海公会……”老人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手指从广州港一路划过南海,停在马六甲海峡附近,“易儿,你之前提到过这个组织。”
李易站在祖父身侧,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是。格物院情报司三年前就开始搜集泰西诸国的消息。十字航海公会由拂菻、佛郎机、尼德兰等国商人联合组建,名义上是商会,实则拥有私人舰队,专事劫掠商路、垄断贸易。他们的触角原本只在地中海与大西洋,如今竟已伸到南洋。”
“王五的‘大同号’,战力如何?”李世民转过身,眼中锐光闪烁。
“皇爷爷放心。”李易展开另一份战报,“‘大同号’是三千吨级铁甲舰,配备四门二百毫米后膛主炮,十二门一百五十毫米副炮,航速可达十六节。拦截他们的所谓舰队,不过是六艘千吨级木质帆船改装的火炮舰,最大口径不过一百二十毫米前膛炮。初战击沉二、俘获一,余者溃逃,我方仅轻伤七人。”
李世民微微颔首,但眉头未展:“击溃易,根除难。南洋航道万里,岛屿星罗,若此等宵小化整为零,袭扰商船,防不胜防。”
“孙儿已命南海水师提督刘仁轨率‘镇远’‘靖远’两舰南下,与‘大同号’组成特混舰队,巡航南洋。”李易指向地图上的马六甲海峡,“同时,已通过广州海事总署传令所有大唐商船,即日起结队航行,每队至少配一艘武装护航船。护航船由水师退役舰只改装,配备速射炮与马克沁机枪,足以对付海盗。”
“还不够。”李世民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既然他们敢伸手,就剁了这只手。传旨:着南海水师提督刘仁轨为‘南洋巡阅使’,节制南海诸岛水陆兵马。凡遇悬挂骷髅旗或抗拒检查之舰船,无须请示,可即行击沉。俘获之人,若为泰西籍,押送长安;若为土著附逆,就地处决。”
李易心头一震——这是要给予前线将领“先斩后奏”之权。
“皇爷爷,如此会不会……”
“会不会激起泰西诸国反弹?”李世民放下笔,目光如炬,“易儿,你曾说过,国与国之间,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如今我大唐铁甲舰纵横四海,火炮射程之内,便是大唐的规矩。他们既敢来,就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烛火摇曳。
李易看着祖父苍老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史书上那个灭突厥、平高句丽的唐太宗。
岁月虽已磨去他部分锋芒,但骨子里的杀伐决断,从未消退。
“孙儿明白了。”李易躬身,“此外,孙儿建议,加快‘十艘蒸汽商船’的建造进度。原计划三年,现压缩至两年。船厂可三班倒,所需钢材优先从铁脊山调拨。”
“准。”李世民坐下,揉了揉眉心,“云州铁路那边,段纶奏请增调民夫、调拨暖风机,你也一并批了。告诉许玄,最迟明年三月,铁轨必须铺到云州府城。西南早一日稳固,海上的压力便轻一分。”
“是。”
李易正要告退,李世民忽然叫住他:“易儿,你实话告诉朕——这‘十字航海公会’,背后是否另有主使?区区商会,敢远渡重洋来撩拨大唐虎须?”
李易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格物院情报司在泰西的线人上月传回消息,拂菻国皇帝查士丁尼二世,半年前接见了公会三名会长。此后,公会舰队规模扩大了一倍,且新添了六艘装备后膛炮的蒸汽快舰。这些快舰的设计图……疑似泄露自我大唐广州船厂。”
李世民瞳孔骤缩:“有内鬼?”
“正在查。”李易声音转冷,“但孙儿怀疑,此事与朝中某些人有关。”
“谁?”
“尚未确证。但半年前,曾有御史弹劾广州船厂‘靡费过巨’,要求削减预算、放缓新舰建造。当时孙儿以‘海疆安危重于泰山’驳回了。如今想来,或许有人不愿看到大唐水师过于强大。”
李世民缓缓靠回椅背,闭目良久。
“查。”再睁眼时,老人眼中已是一片冰寒,“让苏定方亲自去查。无论涉及谁,一查到底。海疆事,关乎国运,不容半点沙子。”
“孙儿遵旨。”
腊月初七,圣旨与太孙令谕同时发出。
八百里加急的信使顶风冒雪冲出长安,向南、向西南、向岭南疾驰。
与此同时,三只信鸽也从东宫偏殿振翅起飞,分别飞往广州、铁脊山、金沙江。
给广州海事总署冯盎的密令是:“即日起,所有船厂工匠、技师、管事,重新核验身份。凡有泰西往来背景者,一律暂调离岗,接受审查。新舰图纸密级提至最高,阅后即焚。”
给铁脊山周世清的密令是:“全力增产特种钢,优先供应广州船厂与云州铁路。凡有拖延推诿者,无论官职,立斩。”
给金沙江许玄的密令则多了一句私人口信:“玄公,海上风云起,西南铁路更显急迫。然急中须稳,万勿以人命换工期。所需人、物、钱,朝廷全力保障。盼春来通轨之日,与公共乘首列,看铁龙穿云。”
许玄接到密令时,正与段纶在刚刚贯通的隧道中检查拱顶支护。
隧道内灯火通明,新安装的蒸汽灯将岩壁照得纤毫毕现。
混凝土拱顶光滑坚固,铁轨已铺设过半。
“海上不太平啊。”段纶看完密令副本,长叹一声,“难怪殿下如此急切。”
许玄将密令仔细收好,望向隧道深处那一点光亮——那是南端的出口。
“段尚书,从今日起,我住到隧道工段去。”他声音平静,“三班倒,我每班都在。铺轨进度,我要每日一报。”
“许监正,你的身体……”段纶皱眉。连日操劳,许玄已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无妨。”许玄摆摆手,“殿下信中说了,‘急中须稳’。我在现场,工匠们心里踏实,也能最大限度避免事故。至于身体——”他笑了笑,“等铁路通了,回长安让太医署好好调理便是。”
段纶知他性子,不再劝,只道:“那老夫去协调民夫与物资。剑南道新调的两万人三日后可到,岭南的暖风机也在路上了。”
两人分工已定,正要各自行动,隧道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驿卒浑身是雪地冲进来,手中高举一封插着金色羽毛的急件:“长安!陛下急诏!”
段纶与许玄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驿卒展开诏书,朗声宣读:“制曰:咨尔工部尚书段纶、格物院监正许玄,督造云州铁路,夙夜匪懈,勋劳卓著。今特赐段纶麟袍一袭、许玄蟒袍一袭,以示嘉勉。另,闻金沙江大桥合龙在即,朕心甚慰。着即于桥头立‘镇远碑’,碑文由朕亲书。铁路全线贯通之日,朕当亲临剪彩,犒赏三军。钦此。”
诏书读完,隧道内一片寂静。
麟袍、蟒袍,非功勋卓著者不得赐。
而“镇远碑”由皇帝亲书碑文,更是莫大荣宠。
许玄伏地,声音微颤:“臣……领旨谢恩。”
段纶亦重重叩首:“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驿卒又递上一封火漆密信:“此乃太孙殿下亲笔,嘱交许监正。”
许玄拆开,信中只有一行字:“闻公欲驻隧道,易心甚忧。然国事为重,唯望公善自珍重。特遣太医署副使携参茸丸药,不日即至。保重。”
信纸很薄,许玄却觉得重逾千斤。
他小心折好信,贴身收起,对段纶道:“尚书,开工吧。”
腊月的金沙江畔,风雪更急。
但工地上却热火朝天。
新到的两万民夫迅速补充进各工段,暖风机喷吐的热浪让混凝土养护速度大大加快。
隧道内,铁轨以每日五里的速度向南延伸;大桥上,桥面硬化与护栏安装同步推进。
许玄果然搬到了隧道中段的一处临时工棚。
工棚狭小简陋,但生着炉火,铺着厚毡。他每日与工匠同食同息,每班必到现场巡视。
太医署送来的参茸丸药,他分给了几个体弱的老工匠,自己只留了一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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