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铁脊城灯火 (第2/2页)
李世民睁开眼,看着孙儿:“你早就料到会有今日,对不对?”
李易点头:“孙儿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把齐王牵扯进来。”
“齐王……”李世民长叹一声,“他是朕的亲弟弟,从小就不服朕。朕登基时,他就暗中联络过几个老臣,想争一争。后来见朕坐稳了,才消停下来。这些年,朕念在兄弟情分,给他富贵,给他权势,没想到他还是不知足。”
“齐王未必真想争位。”李易斟酌着词句,“他或许只是被人蛊惑,觉得孙儿的新政会动摇国本,才想阻挠。”
“动摇国本?”李世民冷笑,“什么是国本?是百姓安居乐业,是国家强盛不受外侮!易儿,你做的这些,哪一件不是为了这个?他们懂什么!”
老人越说越激动,咳嗽起来。
李易连忙为祖父抚背:“皇爷爷息怒,身体要紧。”
李世民缓了口气,摆摆手:“朕没事。只是……易儿,这条路,你会走得很累。朕在时,还能替你挡一挡。等朕不在了……”
“皇爷爷定能长命百岁。”李易打断祖父的话。
李世民笑了,笑容有些苍凉:“百岁?朕今年五十有六了。古来帝王,能活过六十的又有几人?朕不奢求百岁,只求老天再给朕十年时间,让你把根基打牢,把那些魑魅魍魉都清理干净。”
李易鼻子一酸,垂下头去。
“好了,不说这些。”李世民振作精神,“元月初八铁脊城奠基,你真要亲自去?”
“要去。”李易坚定道,“铁脊城不仅是钢厂,更是未来西南工业的根基。孙儿必须去,给墨衡撑腰,也给那些暗中观望的人看看——朝廷建铁脊城的决心,绝不会动摇。”
“路上小心。”李世民叮嘱,“岭南多瘴疠,虽然现在有金鸡纳霜,但还是要当心。让太医署多派几个医官跟着。”
“孙儿遵命。”
正月初三,李易的车驾离开长安,南下岭南。
这一次,他没有乘坐云轨列车,而是选择了新下水的蒸汽轮船“长江号”,沿大运河南下,至扬州后换海船,直抵广州。
这是李易第一次乘坐蒸汽海船。
“长江号”是广州船厂建造的第三艘蒸汽客货两用船,排水量两千吨,采用明轮推进,最高航速十二节。船体为铁骨木壳,既保证了强度,又减轻了重量。
站在甲板上,看着两岸景色飞速后退,李易心中感慨万千。
十年前,他从现代穿越而来,带着超越千年的知识,却举步维艰。
朝臣视他为“奇技淫巧”,百姓视他为“妖孽”,连皇爷爷最初也将信将疑。
是云轨的成功,让他站稳了脚跟。
是电报的诞生,让朝臣闭上了嘴。
是铁甲舰的下水,让百姓看到了希望。
如今,铁路纵横,轮船破浪,电报瞬息万里。
这个古老帝国,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驶向一个未知而又充满希望的时代。
“殿下,风大,进舱吧。”苏定方拿来斗篷。
李易接过,却没有披上:“定方,你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这个时代?”
苏定方想了想:“他们会说,这是大唐最辉煌的时代。”
“不。”李易摇头,“他们会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转折点之一。从这一刻起,人类不再被山川河流阻隔,不再被距离时间束缚。知识可以共享,货物可以流通,思想可以碰撞。这个世界,将真正连成一体。”
他望向远方,海天一色处,朝阳正喷薄而出。
“而我们,正在创造这个历史。”
正月初七,“长江号”抵达广州港。
冯盎率海事总署全体官员,在码头迎接。
半年未见,这位老将鬓角又添白发,但精神矍铄,眼中精光闪烁。
“臣,广州都督、海事总署大臣冯盎,恭迎太孙殿下!”
李易扶起冯盎:“冯公辛苦了。海事总署初建,千头万绪,都压在你一人肩上。”
“老臣不敢言苦。”冯盎笑道,“倒是殿下舟车劳顿,才是真的辛苦。请先至署衙歇息,明日再赴铁脊山不迟。”
李易却摆摆手:“不歇了,直接去铁脊山。墨衡还在那边等着。”
冯盎一怔:“殿下,铁脊山距此尚有百里,山路崎岖……”
“不是有铁路吗?”李易笑道,“岭南铁路广州至端州段,上月不是刚通车?”
“是通了,可那是货运专线,尚未开通客运……”冯盎话未说完,就见李易已走向码头旁的火车站。
那是广州站,岭南铁路的起点。
站台上,一列蒸汽机车正喷着白烟,车头悬挂着红绸——显然是为了迎接太孙,临时装饰的客运专列。
墨衡一身深蓝格物院制服,站在车旁。
见李易到来,他快步上前,长揖到地:“臣墨衡,恭迎殿下!”
“墨公请起。”李易扶起他,打量着这位格物院监正。
墨衡比半年前更瘦了,眼窝深陷,但眼神明亮如星,那是沉浸在创造中的人才有的光芒。
“铁脊城一切可好?”李易问。
“万事俱备,只待殿下明日奠基。”墨衡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兴奋,“一号高炉已连续生产十日,钢水品质稳定。二号高炉明日奠基后即可点火。铁脊城城墙已合龙,城内道路、排水、房舍皆已就绪,首批三千匠户三日前已入住。”
“好!”李易拍拍他的肩,“上车,路上细说。”
专列只有三节车厢,一节为李易的起居室,一节为随行官员乘坐,一节装载着格物院的最新设备——包括一台便携式电报机。
列车启动,汽笛长鸣。
李易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岭南山水。
铁路两侧,是新开垦的稻田,虽然时值正月,但岭南气候温暖,稻苗已泛青翠。
更远处,可见冒着黑烟的工厂,那是新建的水泥厂、纺织厂、机械作坊。
“这半年,广州变化很大。”李易感叹。
“都是托殿下的福。”冯盎坐在对面,恭敬道,“铁路一通,中原的机器、工匠源源而来;电报一通,江南的订单瞬息可至。如今广州港每日进出船只不下百艘,海关税收上月已突破十五万贯,创历史新高。”
“波斯湾商馆的事,进展如何?”李易问起正事。
冯盎神色一正:“回殿下,老臣已派萨珊携国书前往波斯湾,与当地酋长协商。萨珊回报,大食人对大唐商馆颇为忌惮,但当地一些小邦却十分欢迎。尤其是一个叫‘霍尔木兹’的岛国,其国王表示,愿划出港口最好的一片土地,供大唐建立商馆、货栈,只求大唐商船多停靠,多交易。”
“霍尔木兹……”李易沉吟。
这个地名他熟悉——在现代,那是波斯湾的咽喉,世界最重要的石油运输通道之一。
没想到在这个时空,它依然扮演着关键角色。
“准。”李易果断道,“告诉萨珊,朝廷可授予霍尔木兹国王‘怀化中郎将’虚衔,岁赐帛百匹。但商馆必须由大唐完全掌控,驻军、司法、税收,皆归大唐。”
“老臣明白。”冯盎记下,“还有一事。‘大同号’俘获的那艘敌舰,经审讯,确认属于‘十字航海公会’。舰长供称,公会总部设在拂菻国的君士坦丁堡,由七大家族控制,拥有大小舰船三百余艘,控制着从地中海到红海的商路。他们此次南下,是想试探大唐在南洋的实力。”
“三百艘……”李易眯起眼,“不少啊。”
“但多为木质帆船,装备前膛炮。”墨衡插话道,“与‘大同号’相比,如孩童对壮汉。刘仁轨提督已率特混舰队巡航南洋,遇公会舰船即行驱逐,若敢反抗,当场击沉。半月来,已击沉四艘,俘获两艘。”
“打得好。”李易冷声道,“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南洋是大唐的南洋,不是他们可以撒野的地方。传令刘仁轨:凡悬挂骷髅旗者,无需警告,直接开炮。我要让十字航海公会的船,见到大唐旗帜就绕道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