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朱慈炯 (第1/2页)
朱慈烺此番入京,随行仅带蓬莱七仙中的四人充作护卫,以便自四川全速赶往京师。
饶是如此低调,行程仍是泄露了两次。
头一遭是在入城之际。
疑似天上执勤城外的官修望清他的相貌,消息转瞬炸开。
从街口到宫门,短短一程路,近百名官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沿街拱手行礼,口称「殿下安好」。
单单请安,朱慈烺一一回礼便也罢了。
可这些人问候过後,非但不退,反倒纷纷凑上前来,直直地向他伸手,还说是泰西那边的「握手礼」。
朱慈烺心底直摇头。
先不说,他从未听闻泰西有这般逢人便握的礼数,就算有,大明仙朝也不可能流行泰西事物。
无非是挖空心思,要与他产生肢体接触,仿佛沾一沾他这皇长子,便能跟气运扯上干系,分润些好处。
痴心妄想罢了。」
朱慈烺温厚,不忍拂人脸面,与每一只伸来的手掌轻握。
很快他便後悔了。
只因远远围观的大内修士和宫中有头脸的宦官,见他这般好说话,也一个个立在道旁,眼巴巴地望着。
朱慈烺只得与吕洞宾四人,加快脚步往坤宁宫。
「呐呐呐呐,呐呐!」
走这麽快做什麽?是不是想把我甩开!
三寸来高的黄帽,叉腰踩在朱慈烺发冠上,墨点眼睛气鼓鼓地瞪着。
这便是行程的第二次泄露。
朱慈烺至今没想明白,这小东西是如何查到那些纸人判官被他请去了嘉定。
思来想去,纸人之间多半存在外人不知的联络方法。
朱慈烺一路耐着性子跟黄帽解释,说那些小判官是心甘情愿往嘉定断案,绝非拐带,黄将军若肯屈驾,也可一同前往。
黄帽的「呐」答是:「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於是,从前日出四川起,它便赖在朱慈烺头顶跺脚狂踩,用听不懂的话骂「大骗子」「坏儿纸」,踩了就摊开四肢躺平晒太阳。
头上多出分量的感觉,让朱慈烺对郑成功愈发感同身受。
见黄帽到了皇宫还这般嚣张,朱慈烺仰头道:「小黄将军,你私自跑出来,郑将军怕是要担心坏了,不妨早些回去?」
黄帽小胳膊往腰上一比,歪歪扭扭地写道:「让他担心!不给我涨月俸,还罚我款!不回去,气死他!」
看了这话,便是吕洞宾,也不禁无奈。
「殿下可算到了。」
曹化淳从前方迎来,向朱慈烺端正行礼,笑着开口:「娘娘挪步去了钦安殿。」
钦安殿在紫禁城正北,须穿过整座御花园。
几人边走,边谈近况。
曹化淳是看着他长大的旧人,朱慈烺素来敬重,未作隐瞒,将自己掌握的嘉定大爆炸线索和判断,尽数说出,询问曹化淳的意见。
「殿下治藩嘉定,关乎气运传承,牵动之大非寻常利益可比。如今大限将近,明面上各方争相介入,暗地————钻营谋利者只会越多。」
曹化淳诚恳道:「大爆炸,恐怕只是开端。」
朱慈烺何尝没有预感,往後还会有人用各种出人意料的手段,插手这场储位之争。
当下倦意浮现,声音也轻了几分:「我只盼他们无论想谋取何物,都不要伤及无辜百姓。」
一旁始终沉默的吕洞宾忽然开口:「殿下万不能退缩。唯有开辟【仁】道,继任储君,才能从根源上影响仙朝道义。」
「仙凡平等、互不侵扰,方能真正推行。」
朱慈烺郑重点头:「先生放心,我绝不放弃。」
话音方落,御花园东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嬉闹声。
朱慈烺凝目望去,只见一群孩童围在凉亭一角。
大的十来岁,小的六七岁,脸上满是稚气。
曹化淳顺着他的自光望过去,当即解释道:「这些孩子是锦衣卫前往应天府,新近接应过来的,皆怀先天灵窍。送入京师,是为统一登记、查验体质。算上这一批,已经是第六拨了。」
朱慈烺微讶:「竟有这麽多人。」
曹化淳点头,带了些感慨:「这机缘,全赖释尊当年在圆寂之前,将【命数】散与上万百姓————九年来,这些百姓生养的子女里头,先天灵窍字层出不穷。仙朝基业,也算後继有人了。」
朱慈烺望着那群孩童天真烂漫的笑脸,默立片刻,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侯方域功德无量。可惜被多方算计,遭周延儒、温体仁肆意摆布————」
我不能重蹈覆辙,也不能让三弟重蹈覆辙。
钦安殿外。
朱慈烺好说歹说,总算把黄帽从头顶请了下来,哄它去内阁找卢象升玩耍。
蓬莱四仙则与曹化淳在殿外候命,让朱慈烺独自步入殿中。
殿内光线幽沉。
周玉凤正跪在真武大帝神位前,听到脚步声,她身子微微一颤,再也顾不得虔诚,当即转过身来唤道:「烺儿!」
周玉凤一把扶住朱慈烺的手臂,仰头细细打量,眼圈红了:「你这孩子,怎麽又瘦了?」
并没瘦。
朱慈烺十九岁服过驻颜丹,又是灵力充盈的修士,容颜体格分毫未改。
只是,天底下的母亲见了远游归来的儿子,头一句大抵都是这个话。
朱慈烺只笑着低下头,轻声道:「母後既看出儿子瘦了,今晚可愿下厨?儿臣惦记您那几道江南菜,惦记了一路了。
「」
周玉凤入宫前家境寻常,自幼随周奎长大,早早学会烹饪。
听儿子一说,许多年不曾操持羹汤的周玉凤,笑地连连点头:「好,好。你要吃什麽,娘都给你做。」
待母子二人说完体己话,朱慈烺走到神案前,依次给真武大帝和大明列祖列宗的神位上了香,而後正色道:「母後,儿臣此番上京,只为求一个答案。」
周玉凤面上掠过一丝迟疑。
朱慈烺匆匆回京,她猜测是要问自己,锦衣卫是否掌握关於大爆炸不为人知的线索,或凶手的身份。
周玉凤的确知道。
毕竟,一个时辰多前,韩跪在坤宁宫外,亲口向她陈明罪责。
周玉凤纠结之处在於,长子本性良善,且嫉恶如仇。
十年前敢为天下先,公审周延儒,对温体仁一系更无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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