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2章 黑石盟的脚步声 (第2/2页)
楼望和摇头。顿了顿,又点头。
沈清鸢没再问了。她低着头给他处理伤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秦九真远远站着,假装在望风,其实是在给他们留空间。这个老江湖什么都懂。
“玉麒麟那会儿,你为什么要收手?”沈清鸢忽然问,“它要攻击我们。”
楼望和想了想,说:“它的眼睛。”
“眼睛?”
“跟沈叔的眼睛一样。”
沈清鸢的手指停了一下。沈叔,她父亲。十年前沈家灭门那天,父亲最后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很亮,像玉石的光。
“守护什么东西的眼神。”楼望和说,“都一样。”
沈清鸢没说话。她把最后一点净化之力渡完,起身走到一旁,背对着楼望和。月光下,她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不动了。仙姑玉镯的光幽幽地亮着,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楼望和闭上眼,靠在树干上。脑海里浮现出那幅地图——三条路,三个符号,玉虚圣殿。他知道夜沧澜也在找。黑石盟这次派八个人来,不是为了杀他们,是为了探底。探他们的实力,探他们的路线,探龙渊玉母的具体位置。
夜沧澜是什么人?老狐狸。圣殿崩塌时他就站在那儿,亲眼看到三玉共鸣的力量。他不会贸然出手,他会等,等他们找到玉母,再坐收渔利。
“天亮前出发。”楼望和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能让黑石盟抢在前面。”
秦九真回过头:“你的伤……”
“死不了。”楼望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人要是怕死,就别活着。”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自己年轻时跟一位老玉匠学艺,老玉匠说过类似的话——玉石不怕碎,怕的是碎得没价值。
沈清鸢也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有点红,但神情已经恢复平静。她走到楼望和面前,把弥勒玉佛摘下来,挂在他脖子上。
“先借你。”她说,“玉佛能温养瞳力,比仙姑玉镯管用。”
楼望和想说什么,沈清鸢抬手制止:“别废话。你要是瞎了,谁来看地图?”
楼望和低头看胸口的玉佛。秘纹还在缓慢流转,一股温和的暖意透过皮肤渗进去,眼眶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他抬头看沈清鸢,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谢了。”
沈清鸢摆摆手,转身去收拾东西。秦九真在一旁偷笑,笑得楼望和耳根有点热。他装作没看见,蹲下把地上两个昏迷的黑石盟刺客翻过来,搜了一遍身。除了邪玉碎片和几块用来布阵的黑玉,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夜沧澜很谨慎,连任务指令都是口头传达。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三个人熄了篝火,朝地图上标注的第一条路出发。
那条路标着“剑”的符号。
走出营地时,楼望和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昏迷的刺客还躺在地上,身上盖了条毯子——是沈清鸢盖的。秦九真觉得没必要,但沈清鸢坚持。她说,他们是被人当刀使的,该死的是握刀的手,不是刀。
楼望和忽然想起一句很老的话——冤有头,债有主。
债还没讨完。
路还长着。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在天边揭去一层层的黑纱。远处的山脊在晨光中显出青黛色的轮廓,山腰缠绕着薄雾,像玉器表面的飘花。楼望和走在最前面,透玉瞳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比昨夜稳定了不少。
沈清鸢走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背影上。这个在滇西深山里潜心修行的女子,从前眼里只有玉石和家族旧事,如今却多了一道金色的光。
秦九真走在最后,嘴里叼着根草茎,哼着不成调的山歌。他永远是最轻松的那个,不是因为他没心没肺,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越是紧要关头,越要让自己喘口气。弦绷得太紧会断,人绷得太紧会垮。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凿刻的痕迹,有些已经风化得只剩轮廓,但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楼望和停下来,伸手触摸石壁上的刻痕。透玉瞳自动激活,金色的光顺着刻痕游走,那些模糊的线条在他眼里渐渐清晰起来。是剑。不是一把,是很多把。长的、短的、直的、弯的,各种形状的剑交错排列,组成一幅巨大的壁画。
“剑门。”沈清鸢说,弥勒玉佛在她颈间微微发光,“古籍里记载过。玉虚圣殿的第一道考验,鉴玉门。入门之前,先过剑壁。”
“剑壁是什么东西?”秦九真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手按在刀柄上。
楼望和没答话。透玉瞳正在飞速运转,他的视野穿透石壁表层,看到里面的结构。那些剑不是刻上去的,是嵌在石头里的。货真价实的古剑,每一把都含着玉质成分。剑刃里有,剑柄里也有。时间太久,玉和金属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既非金属也非玉石的材质。
“这些剑……是活的。”楼望和说。
话音刚落,石壁震动。
第一把剑从石壁里弹出来,剑尖直指楼望和的咽喉。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十几把古剑同时出壁,悬浮在半空,剑尖朝外,组成一道剑墙,封死了前进的路。
秦九真拔出短刀,刀刃上已经能感到那些古剑散发的凌厉气息。沈清鸢催动仙姑玉镯,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玉之力在这些古剑面前几乎毫无作用——它们不是邪玉,不需要净化。它们是纯粹的攻击力,是上古玉族留下的第一道筛选。
楼望和站在剑墙前面,透玉瞳里倒映着十几把剑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手掌上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这一回比昨晚更亮,亮得让秦九真忍不住眯了眯眼。
五指虚张。
十几把古剑同时嗡鸣,像被召唤又像被挑衅。剑身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空气被切割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楼望和的手掌开始颤抖——他的瞳力还没恢复,强行操控这么多古剑,眼眶又开始发疼。
但他没退。
“望和!”沈清鸢想冲上去,被秦九真拉住。
“别去。”秦九真的声音很沉,“他没叫你帮忙。”
沈清鸢停住脚步,手指攥紧仙姑玉镯。她明白秦九真的意思。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有些坎必须一个人过。楼望和在成长,而成长的代价就是一次次把自己推到极限。
就在楼望和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剑墙忽然散开。
不是他操控的,是剑自己散的。十几把古剑同时撤回,重新嵌回石壁,剑尖朝内,剑柄朝外——这是放行的姿态。
楼望和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手掌上的金色纹路迅速黯淡下去,眼底的金光闪了几下,终于稳住。弥勒玉佛在他胸口发出温和的暖意,一点点滋养着透支的瞳力。
“它们……认可你了?”沈清鸢扶起他,声音里有惊讶也有心疼。
楼望和摇头。他不知道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他只感觉到,在最后那一刻,透玉瞳发出了一道意念——不是对抗,不是操控,而是理解。他理解了这些古剑存在的意义——它们不是守卫,是考官。它们在找一种东西,一种能与玉共鸣的本能。
穿过剑壁,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巨大的石门矗立在百米之外。门高十丈,通体由青玉砌成,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秘纹。那些秘纹和弥勒玉佛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古老,更原始,像还没被提炼过的矿石。
门楣上刻着三个字,是上古玉石文。
楼望和认得出——鉴玉门。
玉虚圣殿的第一道考验,就在眼前。
而门后,龙渊玉母在等着。
楼望和抬起脚,朝那道青玉之门走去。沈清鸢和秦九真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三道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剑壁的边缘。
秦九真回头看最后一眼来路。
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