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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3章 绣针戳破窗户纸 黄浦江边骂醒你

第0683章 绣针戳破窗户纸 黄浦江边骂醒你 (第2/2页)
  
  “她在乎你。从小就喜欢你。她把婚约当成她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但是为了我,她说还就还了——不对,不是还,是让。她连还都说不出口,要说‘还’,得先承认那东西本来是我的。但你觉得她心里真能这么想吗?她珍藏了多年的婚约,她从小到大唯一觉得自己配得上的东西,她说让就让了。”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额头在窗框上轻轻碰了一下,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齐啸云,眼睛里头全是血丝,但目光亮得惊人,像两块被敲碎了又拼起来的琉璃。
  
  “齐啸云,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讲责任了。你对我妹的好,是责任;你对我,是心动。可是你分不清。你从进门到现在连句痛快话都不敢说,你到底来追我,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莹莹让你来的?”
  
  这句话像一根绣花针扎进了齐啸云的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关于责任、关于婚约、关于两家世交——全都没用。贝贝不吃这套。她从水乡一路闯到沪上,靠的不是家世和规矩,靠的是她这双手和她这把脾气。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五岁那年去你家赴宴,你爹把我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筷子蘸黄酒逗我,满屋子大人都在笑,你和你妹妹躺在里屋的摇篮里,盖着同一条百家被,手脚蜷着,像两只小猫。我那时候不懂婚约,但我记得,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我还想过要送你们一人一朵花。”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后来莫家没了。我爹让我娶莹莹,我从来没反对过。我以为照顾她就是爱情——你看,我把‘应该’当成了‘喜欢’。可她比我看得清楚,所以她放手了,不是因为她不在乎,而是因为她不想留一个人在她身边,是出于责任。”
  
  齐啸云把怀里的玉佩拿出来,放在桌上,是那对合在一起、断口严丝合缝的双环佩。
  
  “这对玉,今天早上拼上了。但我和你,跟它没关系。我不是因为你姓莫才喜欢你——博览会那天我还不知道你是谁。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用绣花针扎人,吃芝麻饼掉了渣不擦嘴,你赤脚踩石板说走就走,你站在领奖台上发蒙却不知道那《水乡晨雾》有多灵动。你像我见过的所有水乡姑娘,又都不像。我分得清。我来追你,不是莹莹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
  
  贝贝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窗外弄堂里豆浆油条的叫卖声停了,换成了一个老太太在骂她家猫偷吃了鱼。贝贝深吸一口气,把绣花针从围裙上抽出来,对着齐啸云比划了两下。
  
  “伸手。”
  
  齐啸云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出来了。
  
  贝贝抓过他的手指,手劲大得出奇,在她养父的渔船上拉网练出来的手劲,一点没掺假,不似一般绣娘那样轻柔。她把绣花针在他食指尖上轻轻戳了一下,疼得他一哆嗦,指尖渗出一粒黄豆大的血珠。
  
  “这是罚你优柔寡断,我长这么大最讨厌的就是拎不清的人。”
  
  她又戳了一下,第二下比第一下重,血珠连成了线。
  
  “这是罚你不懂莹莹。你照顾她那么多年,你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不光温柔,她比你想的要有主意得多,她连她姐姐都想要回来。”
  
  戳第三下的时候,手轻了。针尖落在他的掌心,迟迟没有刺下去。贝贝低头看着他的掌心,那三道针眼排成一排,像三颗并列的小红豆。她的睫毛垂下来,在晨光里投下两道弧形的阴影。
  
  “这一下,留到以后。你再让她哭,我扎得你满地找牙。”
  
  她把绣花针插回围裙上,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然后她吸了吸鼻子,把桌上那对合在一起的双环佩拿起来,掰开,把那半块刻着“贝”字的,放在齐啸云手心里。
  
  “这玉你先替我收着。不是我要跟你定情——婚约是爹妈定的,我不认。但玉是我爹留给我的,我认。你替我保管一阵子,我先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贝贝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从衣架上扯下一件干净的靛蓝罩衫套在身上。她的动作又恢复成那个在码头边走惯了的利落模样,扣扣子、拉衣襟、拍灰,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去找我妹。她让了我东西,我不能就这么收着。最起码,我得当面跟她说一声——我是她姐,不是回来跟她抢东西的。”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了一道金边。她的头发还是有点乱,眼睛还是有点红,但她站在那里,像一艘正要扬帆出航的船,信心满满,连黄浦江的风都在她身后推着。
  
  “齐啸云,你刚才说你分得清,是认真的?”
  
  “认真的。”
  
  “那你别跟来。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杵在中间,我们不方便说话。你就在这儿等着,等我回来再跟你说清楚——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只是我的婚约。”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出了门。靛蓝罩衫的衣角在门框边一闪,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蓝印花布,转眼消失在弄堂尽头。
  
  齐啸云坐在绣坊里,阳光落在面前那排空荡荡的绣架上,丝线在光里飘着微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三个针眼还在往外渗血。他把手指含在嘴里,尝到了一丝咸腥,然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绣架上的丝线能听见。
  
  “我的人。”
  
  然后他在贝贝桌前那张硬木凳上坐了很久。桌上散着几幅没绣完的绣片,最小的那块缎子上绷着一朵初具轮廓的并蒂莲——一根茎上并开两朵花,一朵刚刚绽开花瓣,一朵还是花苞。针脚歪歪扭扭的,配色却很大胆,像是正在揣摩什么新的针法。旁边的废纸篓里丢着好几片拆过的绣布,每一片上都是同样那两朵花,从生涩到渐渐成形。她这个习惯倒跟莹莹如出一辙——认准了一件事就反复地练,练到满手针眼也不肯停。只是莹莹练的是兰花,她练的是并蒂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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