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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闲逛,游园,天柱,礼单(1W)

第七百二十三章 闲逛,游园,天柱,礼单(1W) (第2/2页)
  
  “说到底,便是为了抢注专利,以免他国争先,夺了这桩祀鲧、禳水的正统名头。与其让外人立庙,不如自家先售开来,既占名分,又得实利。”赵青亦点评回应。
  
  于是各买了一枚,有待回去研究几番。
  
  复往前行,摊肆愈密。
  
  有鬻“代殃草偶”者,以莞蒲为骨、以秫稭为肌,以五色丝线捆扎,面目各异,内实以生辰八字之符,若遇致死一击,草人当场化为齑粉,而本尊可免一劫。诅咒亦可转嫁。
  
  当然,可化解的范围有限,按具体等阶,售十五金至两千金不等,但均对六气境无效。
  
  有辟邪古玉,镌着螭虎蟠虺之纹,号称能镇宅驱祟。有检验是否被身神或淫厉附体的符水,装在拇指大的琉璃瓶中,滴血即验。
  
  更有那过峡纸桥,乃是以符纸折叠而成,施了某种架壑法术,展开来竟可架于两峰之间,宽可容车马通行,两侧地气自固。
  
  越地多山,豪贵人家的车驾出行,往往为深涧所阻,不得不攀绕半日,有此纸桥,便可直跨天堑,须臾即过,端的便利无比。
  
  至于弃车轻身腾跃,那着实是失了体面。
  
  售者是个白须老巫,当场演示了一番,纸桥铺展开来,横绝二十余丈的断崖,人马踏上去如履平地,纸面连皱痕都不起一道。
  
  每架可用三十次,足以承载千钧,视大小规格之异,索价十金至百金不等。
  
  “便是行军打仗,斥候轻骑亦可借之渡险,实乃居家旅行、攻城略地之必备良品!”
  
  那老巫中气十足,吆喝得山鸣谷应。
  
  又见旁摊有混金卣,专用于捕捉精怪,揭开卣盖,念动咒诀,便能将周遭百步内的妖魅魑魅摄入卣中,封印炼化。售五百金。
  
  有虞代平民所用的灵石钺,刃口钝厚,虽无甚法力,但材质尚可,勉强可充作收藏。
  
  还有几间铺子外头挂着成排的羽翣、鸠杖、铜戚、龟甲,皆是巫器之类,案上摆着样本图册,供人翻阅,店家表示可承接相关定制之订单,交期与价钱,皆可面议。
  
  赵青一路看去,颇觉眼界大开。
  
  正行间,前方山坳处,一座大型封土堆巍然耸峙。其墓前不独有祭祀坑,更搭建了一座规制颇大的草庐。庐中灯火荧煌,有数人围坐,面前各摊着一卷竹简,正凝神细读。
  
  “这是何故?”赵青问道。
  
  金鲤开口解释:“那是受宗老特许的‘传经庐’。有些大墓的墓主后人,在世代守灵,庐居墓侧的同时,也写下了一卷卷手札。”
  
  “墓主生前的修炼历程、破关心得、人生大关节处的抉择,乃至悟道的机缘,毕生憾事之类,皆有详载,代代增补,累积成册。”
  
  “外人若想参悟某位先贤留下的传承,光是在其墓前焚香祝祷,往往事倍功半。借阅到了这些手札,知其来历,晓其本末,心意相通,自然容易与残留意韵产生共鸣。悟得真传的机会,至少凭空增加了三五倍!”
  
  “非卖品,只供借阅。一卷一金,限时三日。若需抄录,另加一金,敝庐提供空白竹简与笔墨。所收之资悉充陵园修缮、祭祀之费。”它照着读出了庐外木牌上的漆书。
  
  “但随便拉出个身份显赫的墓主,手札都是以百卷、千卷记的了。”赵青微微一笑:“除非只看目录,择其精要观之,否则花销着实不少。”
  
  “这才是此间消费的大头吧?比前面那些小打小闹的摊贩,进项高出不知凡几。”
  
  倘若一口气看个几万卷,就得花上几万金,豪掷数十亿钱,耗资之巨,令人瞠目!纵是公族贵胄、巨室嫡嗣,亦须掂量再三,不敢轻掷。
  
  况且博览虽广,若不能精研深悟,所得终究浮泛,与囫囵吞枣何异?
  
  细算下来,未免有些不值。
  
  不过敢置以这般手笔者,也并非全无。
  
  赵青便认出了前边一家东瓯朿氏的子弟,正据案危坐,面前摊开的竹简堆叠如堵,左右两名雇来的随从执灯侍立,案角更搁着数碗保温的灵羹,以备久读耗神、汲取元气之需。
  
  听他与人闲谈,其族中已连续来了七八十年,每岁祭典,风雨不辍,人虽屡有更易,却专攻一座大墓,至今未曾改移。
  
  “……当然,也不是每座封冢都这般价昂。视墓主生前修为、族望高下、传承珍罕程度,价差极大。像这位墓主,应该是上六气境。若仅为中六气,通常十卷一金即可。”
  
  金鲤补充了几句,忽地鳍尖一转,指着不远处另几间草庐,语气微妙:“姑娘可瞧见那边?那些个摊子,才叫真正有意思呢。”
  
  赵青顺着望去,只见那边搭着彩帛帐幔,帐前竖着面丈高幡旗,上书四个篆字:“留影存神”。
  
  顾客多是些锦衣华服的少年。
  
  匆匆入内,片晌即出,怀中揣着卷轴,低头疾走,神色间带着几分讳莫如深,似乎怕被认出。
  
  “那是……画像?”
  
  “非寻常画像。”
  
  金鲤吐出了个大泡泡,将庐内的景象真切映照:只见一名女巫立于屏侧,手持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笔,正在为面前一位少年“画像”。
  
  她以笔虚点少年眉心,旋即转身在屏风上运笔如飞。屏面之上,竟渐渐浮出一个与少年形貌无二的身影,坐在一块刻满云篆的断碑旁,闭目凝神,作沉思状,眉宇间透出洞彻天机的澄明气韵。
  
  周身宝光流转,衣袂飘飘,若将乘风而去。
  
  俨然是一派正在顿悟关头的高人风范。
  
  虽然仍是同一个人,可那气质却生生拔高了好几个境界:原本略显浮躁的眉眼,被渲染得深邃悠远;原本平平无奇的面目,被勾勒得仙风道骨,玄机隐现,妙不可言。
  
  待到最后一笔落定,金鲤便配音嚷道:“天象骤变!祥云四合!此子必有所得!”
  
  赵青不禁莞尔一笑。
  
  少年揭下画轴看了两眼,面上那点残留的局促霎时一扫而空,换作了志得意满之色,又从袖中取出十枚无瑕灵玉白璧,搁在案上,复压着嗓子对那女巫道:“此番气韵虽佳,然较之上回常君所得,犹逊一筹。”
  
  “他那个周身有五色毫光迸射,顶上三花隐现,我这却只画了一道清辉绕体……可能再添些异象?加上题跋赞语,另付两钰如何?”
  
  “可。”女巫搁下玉笔,神色淡然。
  
  看得出她实已是下六气大成的修为,却甘愿来此充作画师,想必是利润丰厚至极之故。
  
  一幅画卖出了七百金,又没什么成本,就算换了赵青,也难说不为所动,若能天天如此进账,亦要设摊作画,跟对方抢客了。
  
  若要达成迅速迈入中六气境的小目标,她尚有极大的资金缺口,需要诸多进项来弥补。
  
  “回去之后,将画卷悬于书斋中,彰显顿悟之姿。宾客见了,无不赞叹;师长见了,亦觉欣慰。”金鲤摆尾啧啧:“至于他究竟悟出了什么,那便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了。”
  
  说起来,不过是种粉饰门面的勾当。
  
  “再看看那边!”
  
  它又指了指更深处几间门帘低垂、不设幌帜的庐舍:“画像虽虚,好歹还有几分真影。那间铺子售的物事,才真叫‘巧夺天工’呢。”
  
  “怎么说?”赵青问:“那是卖什么的?”
  
  “残缺的传承。”金鲤低声道,“不是真正的残缺,是做得像残缺、可灌顶速成的传承。”
  
  “嗯?!”
  
  “禹陵每岁开禁,入内者尽是世家骄子、宗门俊秀,人人身负家族厚望、师门期许。有人天资卓绝、机缘深厚,一朝悟道、满载而归;便有人根骨平庸、福缘浅薄,遍历群山终无所获。”
  
  金鲤落在她肩头,开口解释:
  
  “……若空手出陵,则愧对族望、辱没师门,为人嗤笑。纵使长辈口中宽慰,心中岂无芥蒂?同辈之间,从此亦将低人一等!更有甚者,遭宗老斥责,因此被褫夺了继承之位!”
  
  “这般压力之下,便是再清高的子弟,若非身具惊世之才,也难免生出些旁的念头来。”
  
  “这残缺传承,便是专为此辈准备的。”
  
  “其形制古奥,用辞晦涩,道纹法理皆仿上古真传的笔意,断断续续,乍看之下确似历经劫毁的残篇。实则,每份残卷,都可由卖家灌顶速成,稍稍闭关参悟,便可施展一门看似高深、气息古奥渊穆的唬人假术。”
  
  “……尤为精绝者,所赝之‘道韵’,皆是从真本残碑、断碣中一丝一缕摹刻而来,再以秘法融入,浑然天成,绝无斧凿之痕!”
  
  “买家携此而出,若有人问起,便可长叹一声:‘某处大墓中所传,惜乎残缺太甚,竭尽心力,只得残篇而已。’言罢展示一二。旁人一观——果然是上古真传的气息!残缺?那只说明难度太高,非悟性不足所致也。”
  
  “天赋高绝的人设,就这么保住了。”
  
  “倒也算是用心良苦。”赵青听得愣了愣神:“……这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谁知道呢,”金鲤回道,“据说数百年前便有了,首创者早已不可考。只晓得每逢祭典,总有那么十几二十人来光顾,生意好得很。”
  
  “姑娘可要进去瞧瞧?”
  
  赵青摇了摇头,倒也没觉得太过荒唐。
  
  只是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感慨。
  
  本以为禹陵之中尽是怀古追远、清修苦参的景象,不想竟有这许多门道。
  
  庄严肃穆的祖陵,竟也被经营成了这般百业杂陈、供需两旺的所在。真不知该说是世风不古,还是这些守陵村落生计所迫、不得不尔。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凡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凡有需求的地方,便有买卖。
  
  修行之辈也是人,既要面子,又要实惠,自然催生出这许多稀奇古怪的营生来。
  
  “可是觉得,这与想象中不同?”金鲤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郑重了些,“其实,这便是越人的脾性了。不尚虚仪,不讳言利。”
  
  “况且,这些摊贩、庐舍、香肆、画铺,不过是末流罢了。会稽禹陵真正的底蕴,绝非此等浮于表面的市侩物事所能涵盖。”
  
  “哦?”赵青淡淡回道:“愿闻其详。”
  
  “世人皆知‘禹葬会稽’,以为此山是因大禹才成了名胜。实乃本末倒置之论。会稽山并非因禹陵而灵——恰恰相反,是因此山本就灵秀盖世,天地钟萃,大禹才会巡狩至此,崩而葬焉。”
  
  “不是山因陵重,而是陵因山圣。”
  
  它话语稍顿:“姑娘可知,这宛委山,并非寻常地脉。它乃是——东南天柱!”
  
  “天柱?”赵青心念微动。
  
  “虽只是中九州的内天柱,比不得昆仑那般擎天立极、总摄八荒,然其根柢之深、钟灵之厚,亦是超迈绝伦,盖压五岳,造化万端!”
  
  金鲤凌波一跃,声愈清朗:“世人只见宛委山地表峰峦平缓、不显峥嵘,不甚巍峨雄奇,便轻看此方山水,殊不知山外有形、山内有乾坤!”
  
  “山之高低,岂在土石之积?”
  
  “其地底之下,龙脉纵横,地柱广袤十万里,内蕴有三千六百轴,轴轴相衔,环环相扣,互相牵制,互为抵牾,皆为神窍,山川灵机,尽为之吞吐;阴阳气数,悉赖其斡旋。”
  
  “此言当真?”赵青若有所思。
  
  “岂敢诳言。”金鲤正色道,“寰宇之间,有小九州,有中九州,有大九州。小九州者,即中九州东南神州也,乃禹贡所序之域,即今列国所分,称作‘赤县’。除却中央天柱昆仑,中九州有八方天柱,大九州亦有八柱……”
  
  “是以,天柱之数有十七,而宛委居其一焉!继西北外天柱不周山断折、内天柱不周负子毁堕之后,东南两柱承负愈重,地势沉陷,论起枢要之重,实已远胜往昔位次!”
  
  “且昆仑之上,有玄圃、有太帝之居;宛委之上,亦曾有赤帝离宫,层城璇室。”
  
  “赤县者,赤帝之王畿也。”
  
  “只是后来绝地天通,帝阙悄然隐没。”
  
  “总而言之,宛委山堪称整座赤县神州最紧要之处之一。大禹将冢选于此地,非为风水佳胜,而是要以帝王之葬,永镇天柱之基。”
  
  所谓的赤帝,究竟是谁?听完金鲤的解说,赵青暗暗思索。炎帝?神农?祝融?赤熛怒?
  
  南方赤帝入梦引证,会跟这里是同一个赤帝吗?
  
  闲逛至此,她的实力又随时间增长了五成。
  
  ……
  
  驿馆。
  
  舒鸠畀我展卷细览,徐侯则慢慢踱步。
  
  “其一,容妍姣好之婢十人,皆妙龄婉丽,善歌舞,可为奉帚之侍;其二,精锐甲士两卒,可充仪仗扈卫;其三,灵钰三百,明珠千斛,锦绮万纯;其四,轩车十乘;其五,乐伎一队,钩鑃、镈钟、编磬诸器毕备……”
  
  “敢问君上,”舒鸠畀我轻轻放下帛书,拱手道,“此十乘车马,是何等规制?”
  
  徐侯脚步一顿,回身望来。
  
  “自然是四牡之文轩。”
  
  他目光炯炯,口中如数家珍:“朱轮,华毂,错衡,画轭,玄玉嵌轸,黑漆髹壁,辕饰玄金,轮裹风铜。行时离地三寸,不触泥淖;驻时自生云气,屏绝窥伺;车盖以鲛绡蒙之,其色青碧,内设绒氅玉席,冬温夏凉,可御山间罡风、林间瘴气!”
  
  “马乃流霜神驹,高九尺六寸,蹄生云纹,鬃拂星火,疾踏虚空而不染尘,日行万八千里而气息不喘,夜亦不减脚程。十乘共计四十匹,皆自徐之旧厩浮海而来,舟载以巨舰,饲以灵粟,虽风涛颠簸,未尝一日损膘。”
  
  舒鸠畀我心中暗叹。此等车乘,确实华贵非常,一乘之费,恐不下万金矣!
  
  流霜神驹,品种亦颇为不俗。毕竟昔年穆王八骏的常规巡行速度,也不过日行三万里罢了!
  
  “畀我以为,此礼如何?”
  
  舒鸠畀我连忙赞道:“车马之赐,礼之重也。昔者周平王东迁,赐晋文侯以车马弓矢,晋由此兴。君上此举,实有古王者之风。”
  
  “孤思之久矣。”徐侯听得入耳,又踱了几步,忽地停下:“畀我,你可知列国卿族与江湖宗派之间,最根本的分野,在于何处?”
  
  “不在于地,不在于爵,而在于——‘礼’。”
  
  “夫江湖宗派者,虽有强宗巨擘,动辄据灵山、拥秘府、蓄死士,然其立身之本,不过师承二字。徒从师,师授徒,一脉单传,或分房别支,所争者,功法之高下、灵脉之肥瘠、仇雠之存亡而已。”
  
  他缓缓讲述:“卿族则不然。”
  
  “卿族之有国,如星辰之丽天。”
  
  “非但以力制人,更须以礼驭众。”
  
  “朝有朝仪,祭有祭法,聘有聘规,燕有燕度。一举一措,皆有法度存焉。故能令出则行,会盟则信,传祚则久,虽百世而不隳者,礼为之干也,仪为之枝也,法为之叶也!”
  
  “钟鸣鼎食、文章礼乐、有典有则,此乃卿族所以别于江湖者,乃其所以为上品者。”
  
  “故而,这十乘文轩,不是代步之物;这乐伎舞队,不是声色之娱;这甲士婢女,更不是寻常的馈赠。它们是一整套‘卿大夫’的仪轨与气象,是她从布衣踏入卿族、跻身于庙堂的第一副铠甲!”
  
  徐侯此番剖析,可谓句句切中要害。
  
  山野隐逸之高士,出行之时,有腾云驾雾有,有骑乘灵禽者,有御剑凌虚者,固是潇洒自若,但在王侯卿相的眼中,不过是方外野人的行径罢了。
  
  纵有高论,人微言轻;纵有奇策,仪不压众。届时,虽欲一展抱负,亦必处处掣肘矣!
  
  周公制礼,于是天下皆循礼矣!
  
  这便是世间最后一位天衍圣真确立的规矩!
  
  它的运作原理与巫觋向神灵祭祷、祈请庇佑的仪式一脉相承,只不过将对象替换成了礼法支配下的九州运数!典章制度带来的,是真实的庇佑,绝非虚无缥缈的道德说教。礼之所在,天当祐之!
  
  “臣虽忝列客卿,自谓粗通经史,然从未见君上今日这般洞烛幽微、剖判精当。君上此论,非但可为聘贤之纲,实可垂训后世,为徐国再造立一规模。”舒鸠畀我退后两步,整冠敛衽,稽首敬拜。
  
  但正经的灵玉、玄玉,是否给的太少了些?神玉、神兵之属,更是丝毫不曾涉及?
  
  他口中称颂不迭,心里却渐生讥讽之意。
  
  三百钰?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可跟那十乘奢华的轩车相较,就自然显露出悭吝寒酸之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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