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6：梦境的突围9 (第2/2页)
　　
　　那是，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陈旧尘埃气息。
　　
　　当然，更致命的是那无所不在的精神污染。
　　
　　克苏鲁仅仅是存在於此，仅仅是它那庞然意志从沉眠中完全转向现实世界所逸散出的余波，就化作了肉眼可见且带着粘稠质感的绿色迷雾。
　　
　　「我好痛苦！谁来救救我！！」
　　
　　「啊！赞美伟大的克苏鲁！」
　　
　　「一起沉沦进这光荣的进化中吧！桀桀桀桀！」
　　
　　「跑啊！快跑！」
　　
　　迷雾翻滚，里面充斥着亿万生灵临终的呓语、宇宙星辰冰冷的嘲笑、以及所有理智逻辑被强行拧断的刺耳噪音。
　　
　　这不仅仅是声音，是直接作用於灵魂的刮擦与侵蚀，试图将任何尚有「秩序」烙印的存在拖入永恒的疯狂混沌。
　　
　　当然。
　　
　　影响不了伊恩。
　　
　　而且。
　　
　　还对伊恩大有裨益。
　　
　　「这曼妙的味道！」
　　
　　伊恩体内的新权柄在自主脉动，如同一个贪婪又警觉的器官。
　　
　　它一方面抵御着外界同源但充满敌意的精神污染。
　　
　　另一方面似乎又在细微地、近乎本能地「品尝」和「分析」着这弥漫天地的混沌气息，试图将其中的「营养」剥离出来，化为己用。
　　
　　可以说。
　　
　　伊恩现在就是一个人形克系生命，克苏鲁的污染已经不止无法带给他压力，甚至还能成为他成长和掠夺的养分。
　　
　　「有了新的传奇之证，谁还不是一个旧日支配者？」传奇阶位带来的不仅仅是能量的暴涨，更是生命本质的跃迁。
　　
　　他的感知变得空前敏锐，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又似无形的精密雷达，以他为中心，在这疯狂崩解且迷雾笼罩的废墟之城急速扫过。
　　
　　这一刻。
　　
　　伊恩「看」到了无数扭曲、畸变的深海怪诞生物。
　　
　　它们曾是拉莱耶的居民或守卫，此刻在旧日支配者苏醒的威严下，要麽蜷缩在角落疯狂颤抖要麽直接爆裂成一团团腥臭的有机物浆液。
　　
　　他「看」到了城市深处那些依旧在运转的东西。
　　
　　那些发出不祥光芒的亵渎装置，它们在崩溃的边界维持着诡异的功能，似乎与克苏鲁本体的某种律动相共鸣。
　　
　　他还「看」到了更远处，那正在从深海宫殿中完全站起的、如同噩梦山脉般的巨物本体，每一片鳞甲的翕张，每一条触须的蠕动，都搅动着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散发出令灵魂冻结的纯粹恶意。
　　
　　直视克苏鲁。
　　
　　还没有任何压力。
　　
　　伊恩估计是古今第一人。
　　
　　就像是之前说的。
　　
　　掠夺而来的力量形成的权柄，让伊恩获得了【旧日支配者】的位格，凝视自己的同类当然不可能掉san什麽的。
　　
　　伊恩在扫描着克苏鲁的情况。
　　
　　不过。
　　
　　他的精神力触角猛地一顿，在一个相对偏僻的地方，由倒塌建筑形成的区域里，那种半封闭的扭曲石隙中。
　　
　　他捕捉到了三个顽强闪烁着微弱秩序光芒的灵魂波动。
　　
　　「我刚才救的那几个人麽。」
　　
　　那光芒如同暴风雨夜中最後的三点烛火，在无边绿色迷雾与疯狂低语的冲刷下摇摇欲坠，已然濒临熄灭的边缘。
　　
　　是萨鲁曼，卡格，还有莉娜。
　　
　　他们！
　　
　　竟然还没逃出去！
　　
　　「真是小短腿！」
　　
　　伊恩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当然。
　　
　　他也理解。
　　
　　克苏鲁梦境的破碎和它本体的强行苏醒几乎是同时发生，产生的时空乱流和维度震荡恐怕远比预想的要剧烈和混乱。
　　
　　这三位里虽然存在半步传奇的好手，但在这种涉及到旧日支配者根本的剧变中，他们那点空间穿梭或防御手段，恐怕刚一施展就被乱流撕碎或扰乱了方向，最终被困在了这座正在主人怒火中崩塌的囚笼里。
　　
　　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
　　
　　更糟糕的是，他们此刻的状态。
　　
　　萨鲁曼，那位总是带着睿智与些许桀骜的年轻巫师，此刻背靠着湿滑冰冷的石壁，华丽的法袍破损不堪，沾满了粘液和奇怪的苔藓。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他手中的骨杖顶端宝石光芒黯淡，龟裂处处，他本人脸色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紧闭着双眼，嘴唇却在不自觉地快速颤动，念诵着某种防护或镇定心神的咒文。
　　
　　但显然效果甚微。
　　
　　看情况就能看出来。
　　
　　这个男人的左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皮肤下似乎有细小的、如同蠕虫般的东西在蠕动，那是肉体开始对疯狂信息产生畸变反应的徵兆。
　　
　　而卡格。
　　
　　那个强悍的战士，此时也是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蜷缩在石隙入口内侧，试图用自己宽阔的後背为身後的同伴抵挡一些冲击和飞溅的碎石。
　　
　　「闭嘴！啊啊啊！谁在我耳朵里！！」他那身厚重、铭刻着防护符文的铠甲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凹痕和诡异的腐蚀痕迹。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鲜血还是从他的指缝和耳孔中不断渗出。
　　
　　又顺着粗犷的脸颊流下。
　　
　　「是在我的脑子里！我是不是要把脑子取出来！」卡格的眼球布满了血丝，瞳孔时而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眼白，时而缩成针尖，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肌肉贲张，仿佛在与体内某种想要破体而出的异化力量激烈对抗。
　　
　　最让人揪心的是莉娜。
　　
　　「我聆听到了禁忌的乐章。」
　　
　　年轻的先知祭司跪伏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她原本清澈的、仿佛能洞悉未来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涣散的、映照着疯狂绿光的空洞。她身上那件象徵着先知身份的长袍已被她自己撕扯开一部分。
　　
　　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与拉莱耶石壁上那些亵渎浮雕隐约相似，流动的暗绿色纹路。显然克苏鲁还没有放弃这个祭司。
　　
　　「滚出去！」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意义不明的奇怪音节，混合着抽泣和诡异笑声的嗬嗬声从喉咙里溢出。
　　
　　「不！我拒绝你！魔物！」
　　
　　莉娜的灵性最高，对克苏鲁的感知也最敏锐，因此遭受的精神冲击和同化倾向也最为严重，几乎已经到了彻底堕落的边缘。
　　
　　好在渡鸦先知的身份带给了她超绝抗性。
　　
　　若非如此。
　　
　　莉娜估计是秒变畸形克苏鲁生物的那种。如今，渡鸦的力量在为她驱逐污染，只是毕竟伊恩没有给她太多的力量。
　　
　　直面旧日支配者。
　　
　　作为凡人。
　　
　　变异只是时间问题。
　　
　　不只是她。
　　
　　其他两个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