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群星归位-下 (第2/2页)
北疆的天真高啊。
高到让人觉得自己那点心思落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随即她弯了弯嘴角,笑淡得像晨雾,只有自己知道它存在过。
白婷看着腻歪的两人,忽然笑出声:
“别抱了!要抱回去抱,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于莎莎脸色一红。
谭行挠了挠后脑勺,眼底那点歉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低头看看于莎莎怀里的花,又抬头看看母亲和蔡姨,声音压低了三分:
“妈,莎莎,蔡姨,对不住。我和林东还得在这儿等慕容玄他们......北疆大典的航班前后脚落地,我得接着。
让禹梦送你们过去,我这边一完事立马赶过去。”
说完,看向白婷,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的愧意实打实:
“妈,对不住。”
白婷脸上的笑纹漾开了,她抬手拍了儿子胳膊一巴掌:
“行了行了!正事要紧。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跟我说对不起了?去去去,忙你的。我和你蔡姨又不是老得走不动路!”
蔡红英也笑:“就是,还有莎莎呢,你瞎操什么心。”
于莎莎抱着花,仰头看了谭行一瞬,随即弯了弯眉眼,声音软得像北疆晨风里化开的一捧蜜:
“公事要紧。妈和蔡姨有我呢。”
她低头,指尖在那片被压歪的紫色花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谭行的肩,落在人群边缘的禹梦身上。
四目相对。于莎莎看见了禹梦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也看见了她嘴角那个始终没真正抵达眼底的笑。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她没有迟疑,抱着花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禹梦面前,大方地伸出右手......五指舒展,掌心朝上,姿态从容坦荡。
“你好,我叫于莎莎,谭行的未婚妻。”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晨起赶路后微哑的柔和,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禹梦愣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然后抬起右手,握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禹梦带和笑意,温和说道:
“你好,莎莎。我叫禹梦,谭行的……战友。”
于莎莎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温和却异常敏锐的审视。
然后她笑了,温软真诚:
“很高兴认识你。谭行这人粗枝大叶的,平时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禹梦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没有。他很好。”
说完这句话,她觉得自己该再说点什么......客套的、得体的、能把这场面圆过去的话。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把目光移开,落在于莎莎怀里那束野花上。
紫白相间的花瓣上还挂着晨露,根须裹着北疆的湿土。
于莎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低头,从花束里抽出一枝开得最好的紫色小花,茎秆上还带着一小块没抖干净的土。
她递到禹梦面前:
“这枝送你。谭行说这花耐活,扔土里就扎根,我觉得他说得对。”
禹梦看着那枝花,愣了足足两秒。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给于莎莎整个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她站在那里,笑容大方,眼神坦荡。
禹梦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酸涩压回去,伸手接过那枝花。
指尖碰到茎秆的瞬间,感觉到上面沾着的湿土蹭上指腹......微凉,粗糙,带着北疆晨间那种生硬的生命力。
“谢谢。”
她的声音终于稳住了。嘴角牵起来,这一次,笑到了眼底:
“我会好好养着。”
于莎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谭行身边,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侧过头,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禹梦挺好!”
谭行被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愣:
“啊?”
“我说,禹梦人挺好!”
于莎莎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笑,也带着一丝了然:
“你以后对人家客气点,别总粗声大气的。”
谭行眨了眨眼,完全没听懂弦外之音,只当未婚妻在叮嘱他待人接物的分寸,老老实实点头:
“哦,行。听你的。”
白婷在旁边把这些看在眼里,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转头对蔡红英使了个眼色,嘴唇翕动,无声说了四个字:
“这媳妇好。”
蔡红英使劲点头,差点把脖子点折了。
林东拖着行李绕过来,瞥了一眼禹梦手里多出来的那枝紫花,又瞥了一眼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心里叹了口气。
面上却不动声色,抬手拍了拍谭行的肩膀:
“行了谭狗,咱俩还得在这儿杵着呢......慕容玄那帮孙子的航班也快到了吧?别回头他们降落了,你人不在,那帮狗东西能把白莲空港掀了。”
谭行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松开于莎莎的手,又像舍不得似的,抓住她指尖多握了一秒才放开:
“那你们先去,我这边弄完马上赶过来。”
于莎莎点头:“不着急。你忙完了过来就行。”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禹梦,冲她轻轻点头:
“禹梦,麻烦你了。”
禹梦握着那枝花,把花茎在掌心转了半圈,温和笑道:
“不麻烦。车在外面等着,走吧。”
她转身走在最前面。
步子稳当,脊背挺直,深色外套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那枝紫色野花被她握在手里,茎秆上湿漉漉的泥土一点一点蹭上指腹,她却攥得很紧......像攥着一个终于落定的答案。
于莎莎挽着白婷和蔡红英,跟在禹梦身后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谭行还站在原地,冲她用力挥手,胸口口袋里那朵紫花在晨光里晃得扎眼。
旁边的林东双臂抱胸,一脸“我不认识这傻狗”的表情。
于莎莎笑出了声。
转过头,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禹梦背影上。
肩线笔直,步伐不疾不徐,手里那枝紫花在指间轻轻转着。
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碎成细小的光点。
于莎莎收回视线,把怀里的野花抱紧了些,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停车场入口的风裹着北疆干冷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禹梦拉开后座车门,侧过身,用没握花的那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面上挂着礼貌而得体的笑:
“白姨,蔡姨,莎莎,上车吧。大典会场离空港四十分钟车程,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白婷第一个钻进车里。
蔡红英紧随其后。
于莎莎在车门边停了一步,侧头看向禹梦,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轻而温软:
“禹梦,一起坐后面吧?路上正好说说话。”
禹梦握着车门把手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扣眼上那枝被小心别好的紫花,嘴角弯了弯:
“行。”
她绕到另一侧,拉开后座另一扇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关上车门的瞬间,隔着车窗玻璃,她看见谭行还站在原地朝这边张望,胸口那朵紫花在风里微微晃动。
林东在旁边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嘴里大概又在骂他傻站着。
禹梦收回目光,靠进座椅里。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扣眼上那朵花的边缘,花瓣柔软而倔强地贴着她的指尖。
引擎发动,黑色SUV平稳地滑出停车位,拐向空港出口。
谭行目送那辆车汇入晨间的车流,直到拐过弯道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林东在旁边凉飕飕地开口: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你那眼神跟被抛弃的土狗似的。”
谭行扭头瞪他:
“你他妈才土狗。”
嘴上骂着,嘴角却咧着收不回去。
林东懒得理他,把墨镜往脸上一架,目光投向跑道尽头。
一架灰白色的军绿色运输机正在减速滑行,机身上巨大的长城标志在晨光里隐隐发亮。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来:
“得,到了。”
谭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那股子兴奋腾地蹿上来,整个人往前迈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
不远处的通道尽头,一道道精悍的身影从舱门里迈出来。
清一色黑色巡游常服,袖口卷到肘部,一个个气势各异,但那股子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蒋门神,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扫了一圈停机坪,目光精准锁在谭行身上。
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能把三岁小孩吓哭的笑。
谭行也咧嘴笑了。眼神里那股疯劲儿腾地蹿上来......像见了血的野狗。
林东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兜,低声嘀咕:
“得,这帮货又凑一块了。北疆大典怕是要变菜市场。”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本该站着禹梦的位置空荡荡的。
只有风从那里穿过去,带着北疆晨间干冷的草木气息。
林东愣了一瞬,随即想起禹梦已经跟着于莎莎她们走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了勾,没再说什么,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群正在大步逼近的煞星们。
.....
与此同时,黑色SUV正在北疆宽阔的公路上平稳飞驰。
车内,白婷和蔡红英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聊得起劲,从北疆的螺丝粉聊大典的排场。
于莎莎坐在后排,偶尔插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含笑听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禹梦坐在另一侧窗边。
窗缝里漏进一缕风,吹动她外套扣眼上那朵紫花的边缘。
她没参与聊天,安安静静地靠着座椅,手指虚虚拢在花朵上方,像护着一簇随时会被风带走的火苗。
于莎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禹梦的侧脸落在不断掠过车窗的光影里,嘴角那抹弧度浅而真实,和空港时那层客气疏离的笑截然不同。
于莎莎没有打破这份沉默,只是把怀里的野花又抱紧了些,转过头继续听白婷说那些陈年趣事。
窗外的北疆大地正一寸一寸从晨光里醒过来,远处的地平线上,北疆的地标检出鸟巢竞技场的轮廓正逐渐变得清晰......
黑色的钢铁骨架在朝阳下泛着冷冽的光,旌旗猎猎,从几百米外就能看见它们在风里翻卷的模样。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大典会场主入口缓缓停下。
禹梦先下了车,抬手挡了一下刺眼的晨光。
北疆的风比空港那边更烈,裹着沙砾和金属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的紫花......被风压弯了腰,又倔强地弹回来,花心里还聚着一小粒没抖落的湿土。
然后她转过身,伸手去扶白婷下车。
白婷握住她的手,笑眯眯地拍了拍:
“小禹姑娘,辛苦了。”
禹梦弯了弯嘴角:“白姨客气了。”
于莎莎最后下来,踩着北疆坚硬的地面站定,仰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巍然耸立的钢铁建筑。
开幕式的主舞台已经搭建完毕,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北疆大典”四个遒劲大字,底下乌压压全是人影。
她深吸一口气,北疆干冽的空气灌进肺里。然后她侧头看向禹梦,目光在那朵紫花上停了一瞬,笑道:
“走吧,一起进去。”
禹梦看着她,那笑容在晨光里坦荡而明亮,像北疆最烈的日头下盛开的某种野花。
她也笑了笑,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外套领口,那朵紫花稳稳地端坐在第二颗纽扣的位置,面朝前方,花瓣微张。
“走。”
两个人并肩朝会场入口走去。
白婷和蔡红英跟在后面,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
北疆的风从她们身后吹过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线,投在会场的灰色地面上。
远处,一架运输机正从她们来时的方向掠空而过,机翼切开云层,留下一条笔直的航迹。
扣眼上的紫花在风里微微颤动。
花瓣边缘还沾着晨露干涸后的细痕,却开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展,都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