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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北疆重建大典-上

第454章 北疆重建大典-上 (第2/2页)
  
  铁爪叩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结实,碎石子被震得四散飞溅。
  
  鹰背上,一道纤细的身影翻身而下,稳稳落地。
  
  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羽毛落在铁板上,但那双靴子叩击地面的那一瞬,停机坪的石子都跟着颤了一下。
  
  阳光从她背后漫过来,整个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一头被风吹散的长发和腰间两柄弯刀的轮廓。
  
  风把她发尾卷起来,拂过刀柄,擦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马乙雄的喉咙动了动,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身影一步一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石子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然后他听见那身影开口。
  
  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穿透了整个停机坪,像一柄弯刀劈开了北疆所有的风:
  
  “马乙雄,终于找到你了。”
  
  “你个怂货,这次我看你往哪里跑!”
  
  马乙雄:“……”
  
  整个停机坪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邓威第一个没绷住,笑得差点跪地上。
  
  他捂着肚子,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肩膀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嗬嗬嗬”的气音,活像一口气上不来要抽过去。
  
  崔翎站在旁边,终于也忍不住了,别过头去肩膀直颤。
  
  蒋门神闷声闷气地擦了擦嘴角,那个表情比打了胜仗还痛快。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谭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
  
  “谭狗,有意思!”
  
  谷厉轩叼着新点上的烟,终于从嘴角漏出一串含糊的笑声,烟灰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慕容玄回头看了一眼谭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又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是全天下兄弟之间才懂的东西。
  
  北疆的风卷着草腥味和鹰羽的气息掠过停机坪,把那片笑声送上了天,送向那片又高又阔的蓝。
  
  家这东西,果然还是人多的时候,才最像样。
  
  八卦,还是兄弟齐聚,当着本人的面看,才有意思。
  
  马乙雄的嗓子眼儿像被北疆的干风堵住了,嗬嗬两声,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顾盼秋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阳光把她整个人照得通透,麦色的皮肤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薄汗,发梢被鹰翼掀起的余风撩起来,拂过腰间弯刀的皮鞘。
  
  她没穿联邦制式的巡游服,一身墨绿色的猎装,肩头和肘部磨出了深浅不一的旧痕,裤腿扎进高帮靴里,小腿线条绷得利落。
  
  “不说话?”
  
  顾盼秋偏了偏头,目光从马乙雄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上挪开,扫了一圈他身后那帮憋笑憋得肩膀直颤的兄弟。
  
  “两年零四个月。一封信没有,一条消息不回,通讯终端永远不在服务区。
  
  马乙雄,你是死在战场上头了,还是魂儿被人打散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质问。
  
  邓威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捂着肚子凑到谭行旁边,脸还是白的......笑得缺氧。
  
  他压低嗓音:“谭狗谭狗,你看老马那表情,好像吃了屎一样!”
  
  谭行没搭腔,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
  
  他认识马乙雄太久了。
  
  从北疆大比打到长城,马乙雄在邪祟堆里杀进杀出的时候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那张脸被烈阳双刀的火光映着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尊刚从熔炉里扒出来的怒目金刚。
  
  可现在,这位怒目金刚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嘴唇张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我……我没死。”
  
  顾盼秋“呵”了一声,那声冷笑比北疆的朔风还冻人:
  
  “我当然知道你狗日的没死。你要是死了,每年我生日那些礼品谁送的?”
  
  “那些异域独有的异兽幼崽,那些天才地宝是谁送的!”
  
  “你又不想和我在一起,又勾着我是什么意思!”
  
  “玩我?”
  
  马乙雄的耳朵根烧起来了。红意从他脖子底下一路往脸上窜,像被人浇了一瓢沸水。
  
  谷厉轩闻言在旁边“嗷”了一嗓子,声音刻意压得很扁,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听清:
  
  “哦......老子就说,老子和他当年一起上巡游新血训练营的时候,这孙子整天拉着我,半夜偷偷溜出营地,去掏异兽窝,挖药草,搞半天,是他妈送人的啊!”
  
  “老谷你闭嘴!”
  
  马乙雄猛地扭头看向谷厉轩,一脸绝望。
  
  可他一转头,顾盼秋就往前迈了半步,靴尖几乎抵上他的靴尖。
  
  两人之间那点距离被瞬间碾没。
  
  北疆的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卷起顾盼秋散落在肩头的几缕碎发,拂过马乙雄攥紧的拳头。
  
  “你跑什么?”
  
  顾盼秋仰头看他。
  
  她比马乙雄矮了将近一个头,但那个仰头的姿态里没有丝毫示弱的意思,瞳仁里映着日光,亮得刺人。
  
  “我……”
  
  马乙雄的嘴皮子动了动,又闭紧了。
  
  他一米八出头的大个子杵在那儿,硬是被面前这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女人逼得往后缩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碎石子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蒋门神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米出头的身量往两人旁边一杵,闷声闷气地开口:
  
  “弟妹,老马这两年不是不想联系你。他马家……你晓得的,烈阳天王没了之后,马家就他一个了....他那个性子,你让他怎么写那封信?”
  
  顾盼秋没回头,目光还是钉在马乙雄脸上。
  
  蒋门神又补了一句:
  
  “他在长城南部战区,一个人扛着昔日马甲留下的制热烈阳小队,硬是没让邪祟往腹地推进半寸。那些战报你想看,指挥部存档里全有。”
  
  顾盼秋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颤动快得像错觉,但她握着弯刀鞘的手松了半分。
  
  马乙雄终于开口了。
  
  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砾在喉咙里搓了千百遍:
  
  “我……我没脸回去。天启那边,马家的旗子还插在族地广场上,我不敢回去,我不知道跟谁说话。”
  
  “而且,马家就剩下我了,我还没重现烈阳荣光,或许,我会死在战场上....你...我...我还怎么能拖累你....”
  
  他说完这句,脑袋垂了下去。
  
  北疆的风忽然变得温吞起来,从旷野上卷过来的那股干冽被鹰翼搅散,变成一种夹着尘土和草木灰的暖意。
  
  顾盼秋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抬起手,在马乙雄胸口擂了一拳。
  
  力道不轻,拳面砸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发出一声闷响,马乙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喜欢我吗?”
  
  “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马乙雄猛地抬头,眼眶里那点红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顾盼秋已经转身了。
  
  她背对着他,冲头顶盘旋的那头巨鹰吹了一声口哨,巨鹰应声收翼,一个凌厉的俯冲落在她身侧,铁爪叩地,震起一圈碎石灰尘。
  
  “走了。待久了惹人嫌。”
  
  她抬腿跨上鹰背,动作利落。
  
  坐稳之后才偏过头,目光落回马乙雄身上:
  
  “我不逼你,你想好和我说,我在北疆大典等你!”
  
  马乙雄愣在那儿,张着嘴,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笨鱼。
  
  邓威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他都快急死了,一脸‘你这个笨逼’的表情,急的恨不得混穿马乙雄身上:
  
  “老马……老马你他妈的……你倒是上啊!”
  
  “你长嘴没有!”
  
  崔翎站在邓威旁边,拽了拽邓威的胳膊,轻声道:
  
  “闭嘴!”
  
  谭行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热意终于漫上来,实实在在地堵住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把北疆的风连同尘土和鹰羽的气味一起灌进肺里,然后清了清嗓子,笑道:
  
  “行了,戏看够了。人到齐了,车在空港北门等着。鸟巢的饭桌已经支上了,再磨蹭下去,都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十六张面孔,又补了一句:
  
  “老马,你要是不上鹰,跟兄弟们挤车也行。回头你未婚妻那头鹰跟车顶上飞一路,你自己琢磨丢不丢人。”
  
  马乙雄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然后他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终于迈开步子朝那头巨鹰走了过去。
  
  那个背影落在众人的目光里,肩膀绷得死紧,耳根红得像被烈焰双刀的余火燎过,步子却越走越快。
  
  巨鹰低伏了身躯,顾盼秋伸手,把他拉上鹰背的时候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马乙雄跨上去的瞬间,那只比他拳头还大的鹰爪在停机坪石板上扣出一道深痕,双翼猛地展开......
  
  十七八米的翼幅掀起的风把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兄弟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巨鹰腾空而起,带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碎石子和尘土搅成一团灰黄的旋涡。
  
  鹰背上的两道身影被北疆的阳光镀成剪影,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邓威仰着头,嘴里啧啧有声:“谭狗,你说老马这算不算被绑回去的?”
  
  谭行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拍了拍邓威的肩膀:
  
  “管他怎么回去的,人到家了就行。”
  
  他转过身,冲剩下的人一挥手:
  
  “走,车在那边。路上给你们讲讲北疆重建之后的新变化......你们来的路上应该看见南边那片新起的建筑群了,那是北疆新城区一期工程,去年冬天完工的。”
  
  众人闻言,各自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脸上那层嬉笑的壳子底下,透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北疆重建。
  
  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做起来却是整整两年的血肉堆砌。
  
  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折过兄弟、打过那些永远打不完的仗。
  
  如今站在这儿,看着远处新起的楼宇轮廓和空港外头平整的柏油路,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
  
  蒋门神闷声闷气地走在最前面,他走了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
  
  “谭狗,新城区那边,有没有留一块地?”
  
  谭行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停:“留了。那是你爷爷牺牲的地方,打算建一个综合训练中心。名字还没定,给你留了提名权。”
  
  蒋门神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一下停得极短,短到旁边的谷厉轩都没察觉,但谭行注意到了。
  
  两米出头的汉子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再没多话。
  
  谷厉轩叼着烟跟在后头,烟卷终于被他点着了,青白的烟雾从他嘴角漏出来,被北疆的风撕成细碎的白丝。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谭狗,北疆真的重建了啊。”
  
  张玄真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接话:
  
  “是啊!重建了。老子从飞梭上下来第一眼看见南边那片楼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下错站了。
  
  当年咱们上长城的时候,那一片全是焦土,连根完整的草都找不着。”
  
  慕容玄走在队伍中段,眼神里的那两柄薄刃终于收起了锐光,变得柔和了些。
  
  他看着前面兄弟们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落下来。
  
  雷炎坤嗑完了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
  
  “谭狗,北疆大典,有没有酒?”
  
  谭行回头,笑骂了一句:
  
  “肯定有,下午办完重建大典,我们大醉一场!”
  
  “得嘞!”
  
  雷炎坤一乐,脚下步子都快了三分。
  
  一行人穿过空港的侧门,沿着新铺的柏油路往北走。
  
  路两旁是新栽的杨树,树苗还细,叶子在北疆的风里哗啦啦地响。
  
  远处南边那片新城区的轮廓在灼白的日光底下清晰分明,楼宇不高,但排列齐整,外墙上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有几栋楼顶已经架起了通讯阵列,银白色的天线在风里微微摆动。
  
  谭行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这群人。
  
  十七个,加上他自己,十八个。
  
  每一个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没有少,没有缺。
  
  北疆的风裹着细碎的沙粒擦过面颊,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影子的尽头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邓威走在崔翎旁边,刚才那股贱兮兮的劲儿终于收了回去。
  
  他偏头看了崔翎一眼,压低声音:“媳妇,刚才那事儿……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崔翎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群互相推搡说笑的背影上,嘴角却弯了一下:
  
  “行。你慢慢说,我不急。”
  
  邓威的脖子又红了一截。
  
  队伍最末尾,马乙雄的那头巨鹰已经飞远了,变成一个黑点融进北疆蓝得发白的天际。
  
  慕容玄望着天际那道逐渐缩小的黑点,直到巨鹰的轮廓彻底融进北疆那片被日光灼白的天穹里,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瓜子屑,感叹地砸了砸嘴:
  
  "老马这回算是跑不了了。"
  
  "你操什么心。"
  
  谷厉轩从嘴角掸掉一截烟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二百五似的:
  
  "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你一个光棍懂个毛!"
  
  "我光棍咋了?老子乐得清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懂啥叫清闲不?"
  
  "你清闲个屁。"
  
  谷厉轩慢悠悠地把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烟圈吐得圆溜:
  
  "上次你蹲指挥部二楼厕所不锁门,被军宣部那帮女同志堵了个正着,这事儿忘了?
  
  人家小姑娘踹开门的时候,你手里那卷纸还没撕下来呢。清闲?你清闲得厕所门都不会锁了。"
  
  "那他妈是意外!老子那天急着拉......"
  
  "意外你个毛。你蹲坑不锁门的毛病从南部战区那会儿就有了,到现在还没改。
  
  等哪天你蹲得正欢实,门被推开,外边站的是邪神给你递纸,你就他妈搞笑了。"
  
  两人骂得唾沫星子乱飞,脚下却一步没停,肩膀挨着肩膀往前走,谁也没落半步。
  
  慕容玄嘴上不饶人,脚底下却实打实跟得紧,谷厉轩骂一句他就怼一句,那架势跟当年在北疆十万大山中互相掩护着冲锋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个往前顶,另一个就跟着填,默契得像一个人劈成了两半。
  
  谭行听着身后那阵此起彼伏的骂声和笑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他脚下故意缓了半拍,等蒋门神跟上来。
  
  两米出头的身量踩在新铺的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靴底碾过碎石子的声响比旁人重上三分。
  
  谭行偏头打量了他两眼,发现这人走路的姿态当真是变了个底朝天。
  
  搁以前,蒋门神走路永远重心前压、肩胛微张......那是随时准备暴起撕人的戒备姿态,像一头压着尾巴的猛兽,随时都能扑出去。
  
  现在他的肩膀垮下来了。虽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股"老子要弄死你"的凶劲儿,收了何止七分。
  
  "门神,小乐呢?她什么时候到?"
  
  谭行问得随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一落地,前头几道身影同时一顿......
  
  邓威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那么一瞬,耳朵尖兔子似的竖了起来;
  
  慕容玄和谷厉轩掐得正欢的骂战,瞬间矮了半截;
  
  就连走得更靠前的张玄真,都偏了偏脑袋,眼角余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好家伙,八卦这事儿,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修了多少年也压不住。
  
  蒋门神压根没在意那些竖得跟雷达似的耳朵,嘴角那点弧度甚至比刚才还深了半分,瓮声瓮气地开口:
  
  "她跟着军宣部的小型飞梭走,估摸着直接去了北疆重建大典那边,提前打前站。"
  
  说这话时,他眼底那点光变了......像一座铁塔底下被风吹开一道缝隙,透出一层谁也说不上来的温度。
  
  他两米出头的块头杵在北疆的日头底下,粗粝的轮廓被那层光柔和了一线,硬生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和。
  
  谭行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
  
  "门神,你是真脱胎换骨了。以前你脑子里除了拳头就是训练,小乐那时候在景澜天天守着你,你愣是连头都没回过一次。人家追你追得整个北疆所有高中人尽皆知,就你一个人蒙在鼓里。"
  
  蒋门神沉默了两秒,偏头看向谭行,目光平静,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
  
  "是啊。我变了。大伙儿都变了。"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谭行的肩头,落在前头那些互相推搡、骂骂咧咧往前走的背影上。
  
  "人总得成长。以前觉得练拳打邪祟是顶天立地的大事,后来才整明白……拳头硬了,身边空荡荡的,打赢了也不知道跟谁说去。小乐她那么对我,我要是再不长进,那真成畜生了。"
  
  这话说得平平实实,没半点煽情的调子,就跟说"今天食堂吃肉"一样随意。
  
  可谭行听进去了。
  
  他顺着蒋门神的目光往前看......
  
  前方,卓胜正跟狄飞走并排,不知道聊到哪出,狄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卓胜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嘴,紧接着狄飞又是一串脏话飙出来。
  
  卓婉清挽着崔翎的胳膊,两人挨得极近。卓婉清偏头说着什么,崔翎听得认真,时不时笑一声,那笑声被风切成碎片,零零散散地飘回来,轻得像北疆杨树梢头的絮。
  
  更前头,雷炎坤正把瓜子往嘴里倒,谷厉轩不知道啥时候又凑过去了,两人并肩走着,谷厉轩手里的烟灭了又点、点了又灭。
  
  慕容玄走在队伍最前头,脚步不快不慢,可那背影透着一种松弛的稳当,像一艘终于泊了岸的船。
  
  ......
  
  谭行把这些画面一帧一帧收进眼底。
  
  胸口那团热意猛地撞上来,滚烫滚烫地堵在嗓子眼底下,又被他连同一口北疆干冽的风一起咽了回去。
  
  "是啊。"
  
  他低声应了一句,像在接蒋门神的话,又像在跟自个儿说:
  
  "都变了。"
  
  "我们都成长了,都变了!"
  
  蒋门神没接话。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靴子踏在新铺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整齐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前头的喧闹还在继续。
  
  张玄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浑话,被谷厉轩一脚踹在屁股上,踉跄了两步又站稳,回头骂骂咧咧地追上去要踹回来。
  
  卓胜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卓婉清也偏头扫了一眼,嘴角那弯弧度又深了几分。
  
  北疆的风从旷野上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带着新翻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楼宇工地上还没散尽的石灰味儿。
  
  风从杨树梢头钻过去,把叶子翻成一片银白的碎光。阳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铺在每个人的肩头上,金灿灿的,烫得发亮。
  
  队伍沿着水泥路拐过一道缓弯,前方驻地的轮廓从杨树林的缝隙里豁然露了出来......
  
  灰白色的围墙,墙头架着崭新的电网和监控阵列。
  
  大门敞着,门边立着一块新做的铭牌,上面原本刻着"北疆军事驻防区"五个大字,底下一行小字标注了落成日期,可边角已经磨得有些斑驳了。
  
  远远的,空港北门那儿,一辆大巴早就候着了。
  
  车身挂着横幅,上面"欢迎归乡"四个金色大字在日光底下晃得耀眼。
  
  像是在等他们,等了....好久...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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