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双喜临门 (第2/2页)
“……她就是阿麟的母亲么?”
声音极轻,轻到连风都听不见。
她想起朱麟在南部长城上那挺拔的背影,想起他偶尔低头时眉眼间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
那落寞的源头,就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而此刻,这个女人笑得那样开怀,那样滚烫,像一盏暖透了的灯。
月狄斯忽然很想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喊她一声。
“按照人类的习俗……以后,她也会是我的母亲吗?”
话刚出口,她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绯红从脖颈一路攀上双颊,像是被正午的太阳烫伤了似的。
她抬手想捂脸,却忍不住弯了眉眼,笑了出来.....
不是神祇的悲悯,而是一个深爱着某个人的少女,在偷偷幻想“成为他的妻、成为她的儿媳妇”时,那种藏不住的、又羞又甜的欢喜。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凝住了。
因为日光正在灼蚀她的神魂,每一寸光影都在提醒她:
你是月神,属于黑夜,不该在白昼停留。
她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正在微微涣散的手掌,然后慢慢攥紧了拳。
....可我爱的人活在白天。
....我不要这夜了。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那交织如银网的月光脉络开始寸寸崩裂。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她体内传出,如冰面炸裂,如丝帛撕开,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回响。
月光权柄.....那是她生而为神的凭证,是她凌驾众生之上的王座.....此刻,被她亲手掐碎,一截一截,毫不留情。
神魂化身从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银白色星屑,在落日的余光中如飞萤般四散飘落,坠入下方那片热闹喧腾的人间。
她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因为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不想再孤独地看着他。
她要走到他身边去。
走到他母亲身边去。
与此同时,南部长城之上。
镇守于此的朱麟的月光分身,浑身猛地一震。
他体内的月光本源如海啸般翻涌,刹那间归于圆满无瑕,再无半分裂缝。
他猛然抬头,仿佛看见了漫天银屑纷纷扬扬,看见了一道白裙身影正在坠落人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呢喃,嗓音沙哑:
“月狄斯....”
而此刻,鸟巢外围街道尽头的槐树荫下,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少女毫无征兆地出现。
她赤着双足,白皙的脚掌踩上滚烫的水泥地面,被烫得微微蹙了下眉,却还是踮起脚尖,远远朝鸟巢方向张望。
少女弯起眉眼,唇角噙着一抹又傻又甜的弧度,低声呢喃: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月狄斯了。”
“只有一个……想当儿媳妇的笨蛋。”
她说完,深吸一口气,然后光着脚丫,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炽烈的阳光里,走进人潮涌动的鸟巢方向。
正午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每走一步,脚心都被地面烫得发红,可她始终笑着。
因为前方有她爱的那个人的母亲。
而那个人,很快也会知道....
她从九天之上跳了下来,就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喊他一声“阿麟”。
.....
与此同时,在鸟巢后台休息室,跟外面的喧天锣鼓像是两个世界。
门一关,外头那些“北疆万岁““重建大业“的声浪就被削掉大半,只剩下闷闷的余响。
朱麟坐在正中沙发上,肩膀终于塌下来,这位在长城上杀穿整个南部异族、让邪祟闻风丧胆的玄坛天王,此刻放松得像刚卸了鞍的老马。
张玄真第一个凑上来,急吼吼地开了腔,嗓门大得像擂战鼓:
“麟哥!你可不知道!去年我一个人在雁门关西段砍了三百多只邪祟,那群狗东西刚露头就被我一剑一个!“
荆夜在旁边嗤了一声,抱着胳膊翻白眼:
“三百只?切!我今年春天在本部战区,一匕首捅死个夜魔族统领....那玩意儿比三层楼还高,嗷了一嗓子就趴了!你砍三百只小喽啰,顶人家统领一根手指头?“
马乙雄靠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补刀:
“你俩也就嘴上能耐。我第一次在南部战区,镇狱关,宰赤焰魔族的时候,连杀了七天七夜,手里的古铜刀都差点砍卷了刃!你们谁能扛七天七夜?“
谷厉轩蹲在角落里嗑瓜子,闻言“嘎嘣“一声咬开一颗,抬头咧嘴:
“哟,七天?老子那把霸王枪,有一次干星灵族,枪刃都捅断了,我拿枪柄又捅死至少几百只!捅了整整一天,你们谁有这本事?“
剩余的众人的嗓门一个赛一个高,好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在朱麟面前,吵得天花板都要掀了。
卓胜最安静,端杯茶坐在旁边,等他们吹完一圈,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语气不屑:
“你们能不能别扯淡了?各个这么牛逼,不都还是少校衔。咱们这屋里可是有一位少将、一位五星参谋、两位天王,你们牛个几把毛啊。“
这话一出,满屋空气凝固了半秒。
然后炸了。
“操!老卓你是不是有病!“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这个年纪少校已经很牛逼了好吗!“
“信不信我一刀把你茶杯劈了?!“
“卓胜你他妈就嘴毒!不是!你他妈练剑,就好好练剑,这是给你练到嘴了?怎么比臭牛鼻子的嘴还臭!“
.........
朱麟坐在那一圈人中间,看着一帮人朝着卓胜破口大骂,那副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架势跟菜市场砍价没什么两样....
谁能想到这帮人是联邦长城战线上最锋利的刀、最硬的骨头?
他挨个拍拍肩膀,手掌又大又厚,每拍一下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力道:
“好!好!好!你们都是爷们!“
这几个“好“字,比什么嘉奖令都好使。
一帮在外面刀山血海里滚过来、把生死当饭吃的年轻人,被朱麟一句话夸得跟毛头小子似的,一个个挺胸抬头,眼睛放光。
张玄真也不骂卓胜了,荆夜也不翻白眼了,连角落里嗑瓜子的谷厉轩都咧嘴笑出两排白牙。
慕容玄更是咧着嘴拍胸脯嚷,再也没有平时在外人面前冷着一张脸的装逼样:
“麟哥夸我了!听见没?麟哥夸我了!“
谭行站在人群外头,看这帮人吹得天花乱坠,忍不住嘴角往上翘。
他刚迈出一步想凑过去吹牛逼....被林东一把拽住了胳膊肘。
谭行一愣,转头看去。
林东冲他使了个眼色,没说话,手上使了把劲儿,把他往门口带。
谭行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跟着走了两步。
到门口一看,叶开早就靠在那儿了,双手插兜,脸上挂着一种“你赶紧看看有好戏“的笑,下巴朝门外走廊努了努。
谭行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探....
走廊尽头,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蒋门神靠在墙上,两米多高的魁梧身子像一堵城墙,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怀里,乐妙筠一米七的个子被衬得格外娇小,整个人陷在他宽厚的臂弯里,脑袋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抖。
蒋门神此刻笨拙地抬起来,轻轻搁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摸着,像是在哄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低着头,嘴巴贴在她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轻得隔老远根本听不清,可他那张向来板得跟铁块似的脸,此刻柔和得吓人。
乐妙筠在他怀里蹭了蹭,抬手捶了他胸口一下....不重,更像是撒娇。
谭行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那一幕。
他认识蒋门神太久了。
那家伙在战场上是个什么德行?战斗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浑身浴血还咧着嘴笑,喊“再来!“喊得跟过年似的。
可此刻那个两米多高的硬汉,把一米七的姑娘圈在怀里,像是圈着什么比命还贵重的东西。
谭行喉头动了动,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扭头想跟林东和叶开说什么,结果发现那俩货一个抬头看天花板,一个低头看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嘴角却一个比一个翘得高。
谭行“啧“了一声,压低嗓门骂了一句:
“你俩早就知道?“
林东“嗯哼“一声。
叶开慢悠悠地补刀:
“你可别出去说,门神这人脸皮薄,要是知道被我们撞见了,怕不得羞死....毕竟他可没有你的厚脸皮。“
谭行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蒋门神已经松开了些,正低着头拿大拇指粗笨地替乐妙筠擦眼泪,擦得乐妙筠自己都笑了,抬手拍开他的手,又笑着把他的手掌攥住。
谭行收回目光,冲林东和叶开一扬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走,回去。别打扰他们。“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回去,把门带上。
休息室里,慕容玄还在那儿拍着大腿吹他砍了多少只邪祟,荆夜和张玄真又吵起来了....一个说自己的匕法狠,一个说自己的雷法快。
马乙雄在角落里嗑瓜子看热闹,谷厉轩凑过去跟他抢瓜子,卓胜依然端着茶杯稳如泰山。
朱麟坐在中间,挨个“好“过去,脸上的笑意从始至终没落下来过。
谭行回到人群里,接过马乙雄递过来的一把瓜子,嘎嘣咬开一颗,嘴里叨咕了一句:
“今儿这日子,真他妈好。“
声音不大,混在满屋的吵闹里,谁都没听见。
除了他自己。
.....
鸟巢后台的喧嚣热闹还裹着温馨和笑声,而万万里之外的长城东部战区,蜃域边境,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草木与泥土的清冽,而是黏腻的、像是千年腐沼里冒上来的阴冷潮湿,钻进鼻腔里都带着一股铁锈似的腥甜。
月光照不进蜃域,那层灰蒙蒙的瘴气终年不散,把远处的山影吞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像一头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
乱石滩上,谭虎单膝跪地。
他右手还攥着那只泣灵异族的脖子....那玩意儿浑身灰黑,表皮滑腻得像裹了层油膜,触感恶心,但谭虎的手稳得像铁钳。
他手腕猛地一拧,一百八十度,颈椎"咔嚓"一声碎成几截,那异族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歪成个诡异的弧度,软塌塌地耷拉下去。
谭虎松开手,尸体"噗通"栽进泥里,连血都没溅出来。
他抬眼扫了一圈。
乱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全是异族斥候。
这支满编斥候小队运气太差,在蜃域边缘撞上了谭虎带领的裂地猛虎的巡逻队。
双方一照面,谭虎只说了两个字:"干他妈的。"
四个人迎上去硬啃十二个精锐,打了不到十分钟。地面上一片死寂,连虫叫都没有。
最后一个泣灵异族刚摸到腰间的传讯石,手指头还没碰上去,谭虎就已经蹿到他面前了。
手一伸,一拧。
脖颈断裂。
干净利落,半秒都没耽搁,那传讯石连个裂纹都没蹭上。
不远处,苏回的飞剑"嗡"地一声从最后一只异族的胸口抽出来。
剑身上光溜溜的,血珠子都没挂一颗....太快了,快得那异族倒地之后又愣了半秒,胸前才慢慢沁出一圈暗色的湿痕,像一朵迟开的墨花。
苏回单手掐了个剑诀,飞剑在半空划了道漂亮的弧线,"嗖"地落回他腰间剑鞘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跟练了一万遍似的,连呼吸都没带乱的。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冲谭虎扬了扬下巴:
"虎子,收队了!队长划的巡逻范围就到这里,你再往前蹭半步,回去那顿骂你一个人扛,我不沾。"
谭虎蹲在最后一具尸首旁边,拿袖子擦了擦手上的黏腻,抬头咧嘴一笑,白牙在灰雾里锃亮:
"可惜了。这还没过瘾呢,队长圈的地盘也太抠搜了,我刚热完身。"
苏回走过来,踢了踢脚边一具异族的尸体,眉头微皱:
"蜃域的泣灵族斥候都摸到这儿来了,说明大部队不远了。
参谋部的情报说蜃域近期有异动,看来没假。"
他蹲下来,拨开一具尸体的颈甲,指了指那道暗青色的纹路:
"你看这个....普通的斥候身上没这种标记,这是泣灵精锐斥候才有的烙印。精锐都派出来探路了,说明对面的大军已经整装待发。"
谭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望向蜃域深处那片灰蒙蒙的雾。
月光照不透的地方,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一条沉睡的巨蟒翻了个身,沉闷的、地底传来的震动透过靴底传到脚心,一下,两下,节奏缓慢却沉重。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起来,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跟方才咧嘴喊"没过瘾"的时候判若两人:
"传讯回去,把这里的坐标报上去。泣灵族要有异动了。"
苏回点了点头,从腰间摸出传讯器,指尖飞快地按了几下。
谭虎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尸体。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些异族的尸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消散,像是被蜃域本身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响了两声,随即转身迈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背脊挺得笔直。
他往前走,一步都没有回头。
身后,苏回跟了上来。
再往后,两名新加入裂地猛虎的新兵各自收紧队形,一左一右护住侧翼。
俩年轻人看着前面那道挺直的背影,眼神里的敬畏毫不掩饰....刚才那十分钟,他们几乎全程围观,满编的泣灵精锐斥候小队就被谭虎和苏回两个人包圆了。
他们连补刀的机会都没捞着。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
"虎子也太猛了……"
另一个狠狠点头,压低嗓门:
"你刚来不知道,我比你来的时间久,虎子在裂地猛虎的代号叫'绞肉机',整个东部战区巡游小队近战第一....
我亲眼见过他徒手撕了一头泣灵战兽,头骨都被生生扯出来了。"
前面谭虎脚步没停,却像是长了顺风耳,背对着摆了摆手:
"赶紧回去!"
随即,他抬手拍了拍蜷缩在左肩上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
"蜈哥,收工了,回家干饭!"
那团东西本来缩得跟只巴掌大的甲虫似的,懒洋洋地盘在谭虎肩窝里,被这一拍猛地一震。
六只复眼齐刷刷亮起来,幽绿色的光芒在灰雾里像六盏小探照灯,瞬间精光暴涨。
它"唰"地从谭虎肩上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中急速膨胀....甲壳节节炸开,足肢一根根伸展开来,落地时"轰"一声砸出个浅坑,已经变成一辆大巴大小的狰狞蜈蚣!
通体墨青色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节都布满锋利的倒刺,百足如刀,地面被划出几道深深的沟痕。
两只巨大的触须高高扬起,在空中一抖,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震得碎石都在跳。
苏回嘴角一抽:"每次看蜈哥变身我都想说....真他妈瘆人。"
"废话,能跟咱大哥们混在一起的,能是善茬儿?"
谭虎说完,一个纵身跃上苏蜈的背甲,稳稳落在第一节和第二节甲壳之间的凹槽里,熟练得像上自家炕头。
苏回带着两名新兵紧跟着跃上背甲,几个人稳稳坐定。
他拍了拍甲壳,喊了声:
"蜈哥,走,回家!"
苏蜈六只复眼精光暴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百足齐动,像一道墨青色的闪电贴地掠出。
掀起的气浪把碎石和灰尘卷起老高,跟刮了场小型沙尘暴似的。
风声呼啸而过。
蜃域边缘灰蒙蒙的雾气被苏蜈庞大的身躯撕开一道口子,又在他们身后迅速合拢,像是从未被惊扰过。
三个小时后。
谭虎盘腿坐在最前面,眯着眼看前方逐渐清晰的长城轮廓。
风扑在脸上,带着熟悉的硝烟和铁锈味儿。
他深深吸了一口,一脸舒爽,整个人往后一仰,双手撑在甲壳上,翘起二郎腿晃着:
"爽!还是自家地盘闻着得劲!蜃域那破地方,待久了肺里都得发霉!"
苏回仰面躺在大蜈背甲上,后脑勺枕着双臂,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正捧着战术终端划来划去,手指翻得飞快。
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揪的草茎,含含糊糊地问:
"虎子,回去之后什么安排?"
谭虎回头,眼睛一亮:
"回去找大哥他们!星墓那一仗打完,也就苏轮大哥和龚尊大哥他们匆匆过来瞅了咱一眼。
我亲哥呢?林东哥呢?连个影儿都没露!这回回去,我非得捉住我老哥...."
谭虎龇了龇牙,透着一股"老子要翻身"的猖狂劲儿:
"喝酒!吹牛!再让他瞪大眼睛瞧瞧,他弟现在到底是啥段位!"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期待,连脖子上的青筋都跟着一跳:
"顺便....让他把修为压到跟我同阶,堂堂正正干一场!这次我不揍他个半小时,我都对不起我虎爷的名头!"
"从小到大,他天天拍着我肩膀说'虎子啊,你资质平平,外面凶险,别飘'....骗了我多少年!"
谭虎越说越来劲,手指头点着空气,活像个当街叫阵的泼皮将军:
"结果我出来转这一圈,那些所谓'凶险'都啥玩意儿?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回我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苏回叼着草茎,闻言,一个翻身坐起来,战术终端都差点甩出去,眼睛放光:
"行啊,虎子,到时候我帮你录像。"
谭虎一屁股坐回他旁边,胸膛挺得溜直,下巴抬得老高,一脸‘我虎爷已经开智了,谁都骗不了我’的意气风发:
"录!必须录!到时候让大家都看看,谁才是谭家这一代真正的世子爷!"
"对!虎子,加油干!虽然我还没见过谭老大呢!这次一定要亲眼见见这位猛男!但是你可不能手软,丢我们弟弟辈的脸啊。让他们知道,所谓的大哥也就是年纪大....要论拳头……"
话说到一半,他目光落回终端屏幕上,手指停住了。
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缓缓舒开,嘴角浮出一丝无奈。
谭虎还浑然不觉,转回身去,迎着风伸了个懒腰,嘴里哼着北疆小调。
苏回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虎子。"
"嗯?"
谭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眯着眼,满脸惬意。
"谭老大和林东哥,不在战区。"
谭虎的哼唱戛然而止。
苏回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北疆重建了,谭老大和林东哥受邀参加重建大典。"
"不光是他们,黄金一代北疆籍的,全都去了。张玄真、荆夜、马乙雄、谷厉轩、卓胜……那些大哥全去了。"
谭虎猛地回头,整个人僵在那儿。脸上那点惬意一秒碎成渣:
"啥玩意儿?"
苏回把终端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赫然是一条联邦军政头条....
《北疆重建大典盛大召开,北疆的过去和未来同台亮相,玄坛天王朱麟,镇冥天王叶开亲临现场》。
配图是鸟巢高台上猎猎的旌旗和乌泱泱的人潮。
谭虎眯着眼凑近了一看,擂台上正在跳战舞的,不正是他那帮大哥们嘛....
"北疆重建大典……我怎么不知道?"
谭虎一脸懵逼,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我在北疆出生、北疆长大、北疆的土我都啃过三斤,凭什么他们全去了没叫我?"
苏回收回终端,无奈地耸耸肩:
"咱们最近都在域外巡狩,任务期间战术终端切不了外部信号。"
他拿手指弹了弹屏幕:
"现在消息已经传遍联邦了,就咱们跟山顶洞人似的。"
谭虎的表情从懵逼变成了无语,腮帮子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你的意思是说....我谭虎拼死拼活跑来长城,我大哥他妈的又回去了?!我跑他追?我追他跑?我俩搁这儿玩二人转呢?!"
苏回收起终端,往甲壳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笑得肩膀直抖:
"情况就是这个情况。"
谭虎猛地一翻身,朝苏回扑过去:
"快!阿回!快登我私人账号!看看我有没有受邀!说不定是遗漏了!"
苏回被他掐着肩膀晃了三晃,无奈地重新摸出终端,登了谭虎的私人邮箱。
俩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屏幕。
刷新....
收件箱:0。
垃圾箱:999。
广告推送倒是有一条...."【限时特惠】铁铉市特产真空异兽牛肉干,买五送一,包邮!长城除外!"
谭虎盯着那条牛肉干广告,脸都绿了。
苏回把终端一关,笑得歪倒在甲壳上:
"毛都没有!"
"怎么可能....我虎爷怎么可能没被受邀?!"
谭虎双手一摊:
"我谭虎!谭家老二!长城东部战区裂地猛虎尖兵!十五岁就拿过市级初中大比冠军,我可是北疆戟霸啊!"
"初中的事就别提了,大戟霸。"
苏回躺在甲壳上补刀。
"重点是这个吗?!"
谭虎瞪眼。
苏回翻身坐起来,笑骂道:
"你多大脸啊?咱俩就是大头兵,少尉衔,搁战区里一抓一大把。"
"北疆重建大典受邀的最低都是上尉级....你看看谭老大什么衔?林东哥什么衔?其余那帮大哥,人人都是少校起步。"
"咱这种小卡拉米,还是老老实实在战区砍邪祟吧。"
谭虎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他知道苏回说得对。
可那股不服气的劲儿烧得他胸口发烫,跟揣了块红炭似的。
他闷了半天,最后"嘿"了一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搞毛啊!以前大哥组团砍人,说我实力差,不带我!我忍了!"
"后来终于上了长城,以为追上他们了!结果北疆重建大典,照样不带我!妈蛋!"
他越说越气,最后干脆站了起来,迎着风,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还是实力不够!"
声音被风扯碎,散在夜空中,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苏蜈百足不停,依旧在长城外的荒原上疾驰。
前方的城墙轮廓越来越清晰,烽火台上跳动着温暖的橙色火光,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盯着他们回来。
谭虎攥紧拳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长城方向,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北疆爷们儿特有的倔:
"回去就加练!往死里练!"
"等我虎爷什么时候也能宰几个邪神、把军衔冲到少校以上...."
他一字一顿:
"我看大哥们还带不带我玩!"
苏回看着他站在甲壳前端、腰杆挺得笔直、被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的背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拍了拍身下的甲壳:
"蜈哥,再快点儿。"
苏蜈六只复眼精光暴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百足翻动如浪,墨青色的身影陡然提速,朝着长城的方向一头扎了过去。
身后,蜃域的灰雾逐渐模糊,前方,长城的灯火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