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双喜临门 (第1/2页)
北疆重建大典,尘埃落定。
擂台高筑,旌旗猎猎。
李说如一杆标枪钉在擂台正中,他目光扫过台上....北疆的老少爷们儿,黑压压一片,早就哭得东倒西歪。
他此刻攥着话筒,指节泛白,嘴唇抖了又抖,终究没压住喉头翻涌的滚烫。
话没出口,泪先砸在了台面上,已经泣不成声。
商业贵宾席,玄武重工的专属区域,于莎莎正端着青瓷茶盏,笑盈盈地跟几位商业代表寒暄。
她今年刚满十八,搁在寻常人家还是捧着奶茶刷手机的年纪,此刻却端坐于一群沉浮商场半辈子的老狐狸中间,神色自若,谈吐从容,拿捏得恰到好处....该捧的场一句不少,该守的底线半步不退。
席间有人抛出个刁钻问题,意带试探。
她不慌不忙,将茶盏轻轻一搁,笑得云淡风轻:
“几位前辈,我们玄武做事,向来以大局为重。若真有兴趣,改日玄武大门敞开,晚辈扫榻以待。”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反倒让对方连连点头,端起茶盏自罚一杯。
后排,白婷和蔡红英挨着坐,两双眼睛同时落在那个十八岁的少女身上。
蔡红英拿胳膊肘捅了捅白婷,压低声音叹道:
“小婷,你这儿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十八岁啊,我活这么大岁数,没见过稳成这样的。”
白婷眼眶一热,嘴上却笑得开了花:
“可不是么!莎莎那丫头,我家那个臭小子,能娶到她,祖坟冒青烟都不够……他苦了这么多年,总算、总算有人疼他了。”
话到后面声音发颤,她赶紧抬手揉眼睛。
蔡红英一把攥住她的手,使劲拍了又拍:
“行了行了!小行吃了多少苦咱心里都有数!现在媳妇好日子好,你该笑!北疆娘们儿,不兴动不动掉泪珠子!”
白婷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反手一肘子捅回去:
“你还有心思说我?操心操心你家小麟吧!现在是堂堂玄坛天王,联邦上下哪个姑娘配得上?你以后抱孙子怕不是难咯!”
蔡红英先是一愣,随即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啊,想开了……他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顿了顿,目光望向前方擂台上那扇紧闭的后门,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说来也怪……我和老朱都是普普通通的人,一辈子守着个小饭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谁能想到能生出个天王来?”
“小麟那孩子,从小就不一样。别的小孩放学扔书包往外跑,他不是在练武就是在看书。
我和老朱忙店里的事,谁管过他?
后来老朱走了,我怕他受打击,他倒好,每个周末人影都不见,每个月雷打不动往家拿钱....
后来我才知道,这小子十八岁就敢报名荒野清剿队,跟异兽、邪教徒拼命!他那些钱,全是用命换的津贴……我当时都快吓死了!”
白婷听得连连点头,接过话头:
“那可不!那几年北疆新闻天天是小麟,今天打赢这个天才,明天打趴那个妖孽....那些武道世家的孩子,哪个不是眼高于顶的主儿?
结果一个个老老实实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天天往你店里钻。
后来高考放榜,他拿了联邦武科状元,好家伙,那些大人物排着队往你小饭馆里挤!”
蔡红英笑着拍了拍胸口:
“可不是嘛,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幸亏那时候有你们家老谭帮着招呼,不然我哪见过那阵仗!”
白婷忽然沉默了一瞬,声音轻了几分:
“老谭以前总说,要是我们家这两小子有小麟一半本事,他做梦都能笑醒……可惜啊,老朱、老谭,一个都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两人都静了片刻。
蔡红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白婷吸了吸鼻子,又笑了起来:
“不过也幸好,小行从小就跟着小麟,什么都在学....为人处世、武道基础,能学的全学了。包括那套北疆战舞。”
“你是不知道,那年小行八岁,老谭兴致勃勃要亲自教他,结果你猜怎么着?小行一句‘爸,战舞啊!麟哥教过了!您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
老谭当场脸就绿了。
后来不服气,又拿刀出来说教他耍刀,小行又是一句‘麟哥也教过了’……
那天晚上老谭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问他咋了,他憋了半天来一句:
‘我怎么觉得我这个当爹的一点用都没有,咋啥都让小麟教完了……’”
蔡红英“噗”地笑出声来,眼角笑出了泪花:
“老谭那人啊,一辈子嘴上不服软,心里比谁都疼孩子。”
白婷也笑了,目光远远望向擂台上那个嘶吼的李说,又看了看商业席上那个从容自若的少女,喃喃道:
“是啊……都过去了,都好了。”
擂台上,李说已经泣不成声。
他攥着话筒,嗓子嘶哑却震彻四方:
“北疆的老少爷们儿....咱们的爹,咱们的爷,咱们那些倒在长城外面的兄弟....他们没白死!”
“咱的北疆,重建了!!”
台下,万声齐吼。
白婷坐在那震耳欲聋的声浪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低下头,摩挲着怀中的遗像。
照片上的男人剃着板寸,眉毛又粗又硬,嘴角绷着,一副“天塌下来老子顶着”的倔强模样....正是她的丈夫!谭公!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老谭....”
“你看见了吗?”
她顿了顿,眼泪顺着嘴角的弧度滑下去,却是在笑。
“你守了一辈子的北疆,重建了。”
“咱们的儿子……长大了。”
“你那些没说完的话,儿子替你说了。你那些没干完的事,儿子替你干了。”
“你这辈子犟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服过软....可我知道,你要是能看见今天这阵仗,肯定得红眼!”
指腹摩挲着相框,她终于把泪咽回去,抬起头,目光穿过人山人海。
“你安息吧。你的北疆……有人守了。”
她将遗像轻轻抱在怀里,挺直脊背,看着周围那些哭着笑着吼着的北疆娘们儿,跟着一起把手举了起来。
山河回声,万里不散。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钟磬破空,穿过鼎沸人声,精准地落在两人耳畔....
“谭家媳妇,朱家媳妇!”
白婷和蔡红英循声望去,只见人潮自行分开一条窄道。
一位老者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位腰杆笔直的中年人。
老者须发皆白,步履沉稳如岳,龙行虎步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中年人紧随其后,目光沉凝,气势含而不露。
白婷一瞧清来人面容,眼睛顿时一亮,立即笑意盈盈地站起身,顺手拽了一把还满脸茫然的蔡红英,刚要开口招呼....
却见老者与中年人,先是朝她含笑点了点头,随即齐齐转向蔡红英,腰背一沉,双手抱拳,躬身到底。
九十度。
纹丝不动。
满场嘈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瞬。
老者开口,嗓音苍劲洪亮,清清楚楚传遍四方:
“狂戟于家,于狂!”
中年人紧随其后,声音浑厚如铁:
“狂戟于家,于龙!”
两人声音叠在一处,如金石相击:
“见过,玄坛天王之母!”
嗡....
周遭瞬间炸了锅。
“狂戟于家?!”
“于狂老爷子?!于家当代家主于龙??!”
“玄坛天王……他们说玄坛天王?!玄坛天王,他母亲……就、就站在那儿?!”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震惊、艳羡、敬畏,像滚烫的岩浆浇在冰块上,嘶嘶作响,翻涌不休。
紧接着,附近的商业代表像是被同一根线扯了一下,呼啦啦齐刷刷躬身....
“见过玄坛天王之母....!”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虽然参差不齐,却滚烫得灼人。
蔡红英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这辈子头一遭被人行这么大的礼,还是被整个北疆武道界数得上号的于家老爷子躬身作揖....她下意识脚下一软,身子往后缩,想躲,想逃,想找个灶台躲进去继续择她的菜。
可白婷的手比她快。
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肘,稳稳当当。
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北疆娘们儿特有的泼辣劲儿:
“别慌。你儿子是玄坛天王,你当得起。把腰给我挺直了,咱北疆的娘们儿,不兴缩脖子。”
蔡红英喉头滚了滚,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面孔....于狂老爷子的白发被风吹动,眼里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只有货真价实的敬重;
身后那个于龙,腰杆弯成一座拱桥,纹丝不动;
再往后,黑压压一片脑袋低下去,有人红着眼,有人咬着唇,有人肩头微微发颤。
全都在等她一句话。
脑子里“轰”地一下,炸开了十八年前的那个黄昏。
二十平的小饭馆后厨,油锅滋滋冒烟,老朱满头大汗地颠勺,她蹲在地上择一把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窗外巷口石墩子上,蹲着一个瘦猴似的八岁男孩,光着膀子,捧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武道入门册子,看得入神。
老朱探出脑袋吼了一嗓子:“臭小子!进屋写作业!外头凉!”
男孩头也不抬,闷声回:“爸,我不冷,正好锻炼一下武道意志!”
老朱缩回去骂骂咧咧:“犟种!冷了就麻溜滚回来!”
她当时没抬头,只是笑了一声,把那把择好的菜扔进水盆里。
谁能想到。
那个蹲在石墩上的瘦猴子,有一天让人,朝着他娘弯下了腰。
蔡红英眼眶猛地一红。
但她没退。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些年被灶台油烟熏出来的钝气,被一股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撑得满满当当。
她松开攥紧衣角的手指,双手微微发颤地伸出去,扶住于狂老人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抖,却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
“于老爷子……使不得,我这……我这当不起……”
于狂直起身,目光温煦如老酒,看着她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朱家媳妇,你当得起。”
老爷子顿了顿,缓缓环顾四周那些依然躬身的人群,声调陡然拔高,像一杆老枪挑开了云层:
“天王镇守长城,血火争锋,他们是联邦的擎天玉柱,这是天王应有的荣耀!”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带的头,那些躬身的北疆老少爷们儿齐刷刷直起腰来,目光投向蔡红英,有人红着眼圈,有人咧着嘴,有人把手高高举过头顶....无声,却比任何呐喊都震耳欲聋。
蔡红英站在那一浪一浪的目光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噗”地一下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砸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
白婷“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花花地拍了她一巴掌:
“行了行了,快说话!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蔡红英吸了吸鼻子,把腰杆挺得笔直,冲于狂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老爷子,这份心,我替小麟收了。”
随即看向四周的人影,骨子里那股北疆娘们的坚韧劲儿涌上来,她微笑着,大声说道:
“谢谢大家!大家的心意,我也替我那个儿子收了!谢谢大家!”
于狂朗声大笑,声震四野:
“好!!”
笑声未落,人群中不知哪个年轻后生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北疆朱家,母以子贵!天王之母,当受此礼!”
这一嗓子像火信子扔进了火药桶。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吼声连成一片,整个重建大典广场上,几千号北疆人朝着蔡红英的方向齐齐抱拳,声浪如潮,撞上四面的山壁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见过天王之母....!”
“见过天王之母....!!”
“见过天王之母....!!!”
三声叠浪,一声高过一声,直冲九霄。
蔡红英站在那滚滚声浪中央,眼泪彻底止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角,咸的。
可她的脊背,却比任何时候都挺得直。
直得像她儿子立在擂台上的那杆脊梁。
直得像老朱生前蹲在饭馆门口抽旱烟时,那着手里的那张病危通知书,望着北疆群山说的那句话....
“咱北疆的人,脊梁骨不能弯。”
而现在,她也没弯。
人群的吼声还在回荡,于狂老爷子的笑声尚未落定。
白婷抹了把眼角,正要拉着蔡红英重新落座,却见于龙从于老爷子身后半步踏出,朝她微微颔首....
目光里那份沉凝的敬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陡然变成了压不住的喜意。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过来,步子踩得青石板上“咚咚”响,连身后的于狂老爷子都是一脸喜气洋洋,捻着胡须直点头。
白婷愣了愣,下意识攥紧了怀里的相框。
“嫂子!我是莎莎的父亲!”
于龙走到近前没等蔡红英反应,声音刻意低了几分,却藏不住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喜气:
“嫂子,谭公老哥比我大几岁,我叫您一声嫂子,您别介意。今天我和老爷子过来,就是想跟您聊聊莎莎和小行的事!”
白婷一听,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她太清楚自己家的底子了,谭家虽然现在不算穷困,可在这些武道世家眼里,连门槛都够不着。
她强撑起笑容,语气里带了几分恳切:
“于家主,您客气了,我知道,我们谭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门户上确实不配……但我希望您能考虑考虑两个孩子的事,毕竟他们彼此是真心喜欢。
您需要什么彩礼,尽管开口,我们谭家一定砸锅卖铁也想尽办法……只求……别拦着两个孩子。“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尾音却微微发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蔡红英在旁边眼眶一红,使劲捏了捏她的胳膊。
于龙于龙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一听就知道白婷误会了,张了张嘴刚要解释,身后于狂老爷子就已经骂上了:
“你滚一边去!这么大岁数了,长张嘴光会喘气,话都说不利索!“
于龙闻言,回头无奈地笑了笑,顺从地退到一边。
白婷被这爷俩一唱一和弄懵了,眼眶还红着,嘴角却下意识松了松。
于狂老爷子龙行虎步上前,那双阅尽半世风霜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声音陡然温煦下来,像老酒入喉:
“谭家媳妇,你这是说的哪的话?什么叫门户不配?真要论门户,那也是我家莎莎那丫头高攀了你们家小行!“
白婷愣在原地。
于狂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拈须笑道: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我和莎莎父亲过来,可不是来要彩礼、讲排场的。我们是来求你一件事....“
说到这儿,老爷子顿了顿,眼底精光一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老江湖的得意和促狭:
“干净把你家行小子和我们莎莎的婚定了!免得夜长梦多啊!”
“你可不知道,现在整个联邦武道界全在盯着你家小行!那些武号世家的那些老东西,旁敲侧击问了我不知道多少回了,话里话外都是'你家孙女跟谭行处着呢?定没定?没定的话我家孙女也单着'....“
“还有那些天王世家,底蕴比我们于家厚了不知多少,恨不得把族里最出挑的姑娘往小行跟前凑!“
“现在联邦所有的世家,谁不愿把自家后辈塞进圣血天使!”
老爷子越说声音越洪亮,白婷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蔡红英在旁边已经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于狂最后两手一摊,满脸“你瞧我这当爷爷的急不急“的表情: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黄金一代里,你家小行最出挑!
他那身军功,我一辈子在长城上砍了三十年的邪祟都没攒下来!你要是再犹豫两天,那些老狐狸怕不是要扛着自家孙女追到长城里去抢人了!“
说到兴头上,老爷子一捋袖子,胳膊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被太阳一晃,亮得刺眼:
“实话跟你说,就连我这把老骨头看了小行的战报,热血烧的我都想拎着刀再上长城杀一圈!!
谭家媳妇....你把小行定给我家莎莎,于家满门往后给小行当亲兵都成!“
满场寂静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不知道哪个企业代表憋不住“噗“地一声,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周围十几号人笑出了声,笑声越滚越大,连带着远处那些本来看热闹的也跟着龇牙咧嘴地乐。
白婷站在那一片笑声里,终于反应过来。
她先是愣愣地看看于狂那张写满“老子认真的“的老脸,又扭头看了看旁边于龙那副“爸你悠着点别把嫂子吓着“的表情,最后低头看看怀里遗像上老谭那张板寸粗眉的倔脸....
“噗....“
她笑出了声,眼泪也跟着一并砸了下来。
这回不是委屈,是笑得喘不上气。
“于、于老爷子....“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拍大腿:
“您早说啊!我方才差点没吓死,以为您是来拆鸳鸯的!“
于狂爽朗大笑,声如洪钟:“拆什么鸳鸯!我是来绑鸳鸯的!“
笑声未落,于狂的笑容缓缓收敛,眼底浮起一层旁人不易察觉的薄雾。
他沉默了两息,声音低沉下来:
“谭家媳妇,我和你明说了吧。我们也是有点私心。“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家小锋……战死了。“
于狂没有停顿,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
“他战死的消息传回家,我差点也跟着走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于龙....
“小锋他爹,一夜白头,精气神全没了。“
“我于家,差点散了。要不是莎莎那丫头咬着牙撑了起来,联邦也就没有狂戟于家了。“
于狂的声音越来越沉:
“但是莎莎终究是个女孩子,武道天赋一般。于家等我们这些老辈子死了,莎莎再优秀,拳头不硬,撑不下来的。
原本……原本小锋可以……但他死了。“
白婷闻言,鼻头猛地一酸。
她眼前浮现出那个提着双戟的英武少年....他常来家里找小虎,每次来都带着礼物和亲热的笑。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小锋……可惜了。“
于狂眼中的苦涩又浓郁一分,随即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出了三分哽咽:
“谭家媳妇,其实我早就注意小行了,还是小锋和我们说的....说莎莎好像喜欢上一个男孩子。“
他指了指于龙,笑得又苦又暖:
“当时小锋和莎莎的爹差点没找上门去,后来还是小锋拦下了。他和我们说,小行是个纯爷们,性格虽然恶劣了一点,但是个真男人,让两人先接触着。
当时我们都纳闷了,小锋是什么性格我们都清楚,从小把莎莎这个妹妹当宝贝,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护着....现在居然这样说。“
于狂的目光忽然放远,越过人山人海,落在北疆长城那道苍莽的轮廓上:
“再后来,小行做的事情越来越大,战功越来越多。从荒野清剿到长城血战,从异域巡游到东部战区的巡游大总管....每一步都是拿命蹚出来的。我看了他所有的战报,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服气。“
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面前几个人能听见,却字字带着霜雪磨过的粗粝:
“小锋和莎莎,这两个孩子的眼光是真的好!'“
白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于狂缓缓抬起头,那双阅尽半世风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他死死摁住:
“谭家媳妇,希望你可以考虑下我们家莎莎!我们家莎莎不差的!“
白婷攥紧了怀里的遗像,指节泛白。
照片上谭公那张板寸粗眉的倔脸正对着她,嘴角绷着,一副“天塌下来老子顶着“的架势。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厉害,却一字一句咬着往外蹦:
“于老爷子,这婚,定了。谭行那小子要是敢对莎莎不好,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老谭在地底下看着呢,我谭家的男儿,脊梁骨不能弯....对媳妇的心,也不能歪。“
于狂怔了一瞬。那双阅尽风霜的老眼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东西,他仰头猛地眨了几下,随即朗声长笑,声震四野....
“好!谭家媳妇豪气!今日双喜临门....北疆重建,小孙女定亲!“
“明天我就发帖,把消息传出去,东部战区巡游大总管,联邦最年轻少校,是我于家的女婿了!谁都别想惦记!”
蔡红英在旁边笑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一巴掌拍在白婷肩膀上:
“小婷!你听见没!定下来了,你不用担心了!!“
白婷被这一巴掌拍得身子一晃,脸上还挂着泪,但却笑得开心。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遗像,丈夫那张板寸粗眉的倔脸被太阳一照,棱角分明,嘴角绷着,可白婷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在笑。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冲于狂扬了扬下巴,嗓门儿亮得像北疆冬天的铜锣:
“于老爷子!婚是定了,可我有言在先....我家小行是军人,讲究的是实在!你要是拿金山银山往我家里堆,我翻脸!”
于狂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老泪都被笑出来了:
“好!谭家媳妇,我于狂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遇上提亲被亲家母把嫁妆给砍了的!行!就依你!简简单单,热热闹闹,让全联邦都知道....北疆谭家的儿子,娶了我狂戟于家的闺女!“
旁边于龙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往前一步,朝白婷郑重抱拳,声音还有些哑,却带着久违的亮色:
“嫂子,多谢。“
就两个字,却压了千斤重。
白婷看着他那头白发,心里一酸:
“谢什么谢!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放心!小行肯定会对莎莎好的,我早就把莎莎当作我亲闺女了!“
于龙眼眶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狂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仰头望了望北疆的天空。
天蓝得像洗过一样,长城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他喃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地飘进了白婷和蔡红英的耳朵里:
“小锋……你看见了吗?你妹妹……有人替你守了。“
...
北疆上空,烈日正悬在头顶,万里晴空如一块烧透的白瓷,毫无遮掩。
然而在那最灼目的光层深处,一道月白色的光影却硬生生凝聚成形....
月狄斯的神魂化身,缓缓凝聚。
她悬立高空,周身银辉与日光剧烈碰撞,每维持一息,本源便被灼去一分,可她纹丝不动,只是安静地垂眸俯瞰。
下方是鸟巢,人声鼎沸,彩旗翻卷如浪。
万千面孔如潮水般涌过她的视野,她却一眼锁定了观众席上那个女人.....蔡红英。
此刻蔡红英正拉着白婷的手,笑着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活脱脱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母亲模样。
月狄斯的眸光忽然颤了一下。
这就是啊麟从小看到大的笑。
这是她无数次在月光中凝望人间时,幻想过自己能拥有的温度。
她的心口忽然酸涩得厉害,千年不曾跳动的心脏猛地抽紧,像是被谁攥住了最柔软的那一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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