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Chap.3:荷雅门狄(38) (第2/2页)
“雅麦斯他——亲手杀死了德文斯和柏伦格!”陶瑞斯斩钉截铁的陈述让空气凝固,震住了在场众人。
“你胡说什么?”费扬斯大声质问,“你看清楚了吗,陶瑞斯?”
“千真万确。他们已经化成了灰,消失在那场火里了。”
面对指控,雅麦斯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虽然陶瑞斯的说法存在歧义,并未完全还原真相,但他没有纠正。
费扬斯对雅麦斯的行动感到难以置信,但身为朋友的责任又让他天然地想要维护他,驳斥这些血口喷人的家伙的污蔑。他的手臂上开始浮现出龙鳞的纹路,却被翁忒斯及时按住。
“事情真相究竟如何?雅麦斯,陶瑞斯对你的指控,是真实的吗?”翁忒斯的眸光冷静如死水。他与费扬斯同为雅麦斯部属,但倘若对方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他也不会徇私。
雅麦斯低头凝视着荷雅门狄。冷汗在她额前渐渐干涸,惨白的肤色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勉强显出些许生气,心脏位置的剧痛仍在通过契约源源不断地传向自己。“是的。我杀了柏伦格,德文斯也因此而死。”他低声承认,“他们把我的主人打成重伤。为了保护她,我别无选择。”
“不……这不会的。”费扬斯喉咙里挤出的声音艰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的视线先是瞪着雅麦斯怀里的女人,然后逐渐上移到对方的面孔,死死钉在那张脸上。后者始终没有与他对视,表情冷峻如冰,保持着迷一般的沉默。费扬斯艰难地吞咽着口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要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找出任何能推翻这个事实的痕迹。
残害同族是卡塔特最重的罪名。龙族历经连年的战火摧残,后嗣早已凋敝,正是为此,族长才定下了龙术士的禁斗令,防止龙术士的内部争斗波及他们的契约龙,确保龙裔的安全。倘若雅麦斯杀害同胞的罪名坐实,他就再也不可能回到火龙王大人身边,做那位过去叱咤风云的火龙族领军人物了。这份污名将成为一个伴随他终生的耻辱烙印,他的声望将一落千丈,所有的族人都会唾弃他,与他划清界限,他在卡塔特将再无立足之地……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陶瑞斯冷笑着说,“这就是你们始终追随并效忠的家伙——一个屠杀自己族人的刽子手!”
翁忒斯的手指收紧,陷入痛苦的思考。作为下属,作为伙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雅麦斯的品性,也完全明白这项指控的分量。他的心底涌起了滔天的愤怒与悲伤。对于雅麦斯害死德文斯的行为,他内心一万个不认同。尽管那海龙与他们素有积怨,他嚣张跋扈的作风历来被翁忒斯等人痛恶,但这也绝不是夺他性命的理由。雅麦斯曾经做过无数出格的事,翁忒斯都能容忍,可杀害同族,已然触碰了底线。然而,他却不能向雅麦斯宣泄怒火。当他抬头望向那些蠢蠢欲动的同胞时,冰冷的理智重新凝结,占据了他的思维。芭琳丝正虎视眈眈等待机会,她的部下甚至已经开始为她造势了。若此时,他也跟着他们一起抨击雅麦斯的话……“陶瑞斯,你说这些,是要蓄意制造矛盾,分裂火龙族吗?”翁忒斯声音低而有力,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沉稳,话锋却无比尖锐,“这是我们火龙族的内部事务,与你一头海龙何干?”
“翁忒斯,你这话我可不同意!”金荻斯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分什么火龙海龙,大家不都是卡塔特的一员吗?如果你们要撇开陶瑞斯,那作为火龙族的我总有权发言吧?你们不能因为偏袒雅麦斯,就掩盖他的罪行。如果说有人导致分裂,那也是犯了罪的凶手在分裂。雅麦斯杀害了我们的一名族人,这是不可原谅的。”
“笑话,”费扬斯不屑地嘲讽着金荻斯,“你是跟着我们一道过来的,根本就不在现场,你有什么资格发表意见?”
“你——”
就在金荻斯被呛得说不出话时,芭琳丝发出轻笑声,“真不愧是你啊,雅麦斯。离开族群整整四十年,居然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为了你颠倒是非,枉顾事实,连同胞的性命都能置之度外。”她的目光像一支箭射向雅麦斯,“你作为被他们如此拥戴的领袖,难道不该回馈这份忠诚,跟我们回卡塔特接受族长的裁决?你敢不敢?”
“芭琳丝,你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啊。”费扬斯可不会惧怕这头留着火龙王之血的母火龙,以同样强硬的态度针锋相对道,“如今这局面,你就没有责任吗?你和陶瑞斯两个在现场监视,为何没能阻止悲剧发生?当柏伦格与德文斯袭击荷雅门狄时,你们是否做到了自己该做的事?如果你们也出手干预的话,事情一定不会变成这样!”
“我在和雅麦斯说话!”芭琳丝咬牙切齿地怒叱对方,眼中几乎要喷出火光。
陶瑞斯立刻接话反驳道,“费扬斯,你怎能将罪责推卸到我们身上?莫非在你眼中,只有雅麦斯算同族,德文斯就不是了吗?”
“说得对!”金荻斯趁机插话,“真亏芭琳丝命我通知你们过来,早知道会被指责,何必要卖给你们这份人情?”
费扬斯自知理亏,扭头抿了抿嘴,一旁的翁忒斯适时说道,“据我所知,柏伦格并没有获得族长的授意。”他冰冷地指出,“他与曾经执行族长追捕令的乔贞不同,他此番追击完全是自作主张。这种未经许可的行为,显然已经触犯了龙术士不得私斗的铁律。”
“那又如何,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事情?”尽管陶瑞斯也对柏伦格的行为颇有微词,但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落入对方的陷阱,只能违心地袒护起那对擅自行动的主从。“荷雅门狄已经叛逃了四十年,族长对她的通缉令一直是公开化的,就算柏伦格没有获得明令,但其行动终究也是为了我们龙族的利益。何须在这件事上争论对错?”
“因为他需要为德文斯的死负责,德文斯自己也难逃其咎。他们难道不清楚,如果荷雅门狄宁死不从,双方必然会爆发冲突吗?既然柏伦格主动违背禁令,德文斯也甘愿冒险帮助主人,他们就该想到会有马失前蹄的可能。”
“简直是强词夺理!追究死人的错,这也太荒唐了吧?”金荻斯发出刺耳的尖叫,气鼓鼓地瞪向始终默不作声、任由支持者代自己冲锋陷阵的雅麦斯,眼里闪动起妒忌的暗火,但是,在发现对方感受到他的目光,扫来一个注视的眼神后,他忽然慌张地偏过头避开对视,过了两秒又梗着脖子转回来,可此时雅麦斯已经移开视线不再看他了。
“翁忒斯,我们谁也没否认这一点。”陶瑞斯说,“战斗中出现伤亡,确实是不可避免的。但你别忘了,荷雅门狄是叛徒,是族长亲自下令通缉的逃犯,她拒捕多年,难道还有理了?即便不论这些,我且问你,那个对德文斯下了死手的人究竟是谁呢?是荷雅门狄,还是雅麦斯?”他强调着,并且用锐利的眼神逼视那位凶手,“雅麦斯自己都已经亲口认罪了!”
“不!”费扬斯立即辩驳道,“雅麦斯刚才明确表示他只杀了柏伦格。德文斯之死是受了契约的反噬。雅麦斯主观上并没有要谋害他的意思。”
“卡塔特无人不知契约的特性。我们几个虽然都未曾签订契约,可雅麦斯自己作为契约龙,难道还需要在这件事上装糊涂吗?他杀了柏伦格,分明是想让德文斯也跟着一起死!”
“我们需要还原战斗过程。”翁忒斯说。
陶瑞斯短暂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又重新将目光锁定在雅麦斯身上。他也渴望了解双方间的战况。“柏伦格、德文斯与荷雅门狄交战的完整经过,雅麦斯,你是否全程见证或参与其中?如果你没有看到的话,就请随我们返回卡塔特,等荷雅门狄醒来后,由她向族长诉说。”
翁忒斯在雅麦斯身旁微微倾身,压低嗓音,尽管这音量仍能被周围的族人听见,但他还是刻意放轻了些,“即便现在回去,也仍有转圜的余地。柏伦格、德文斯攻击你的主人在先,你与她奋起反抗,也并非全无道理。你可以将事情经过陈述得委婉一些,至少你和首席的归位,对火龙王而言也算是一种慰藉。向两位族长阐明你在这场冲突中的难处,真心悔过,机会还是有的。”他不自觉地揉搓着指关节,语调里浸透着恳切,“我们都在盼望你回来,雅麦斯。卡塔特还有很多人挂念着你。”这番真挚劝说引得身旁的费扬斯也频频点头。
雅麦斯并没有马上表态,方才双方争执不下的话语仍在他的脑中回响。费扬斯、翁忒斯异乎寻常的表现,让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他们急于为他开脱,虽然这确实符合他们长期以来对他的顺从,但是在道义和公理层面上,却完全站不住脚。这种反常的袒护背后,必定存在着某些尚未明说的缘由。或许这不是一场简单的、仅针对荷雅门狄一人的审判,更有可能是冲着他自己来的。他要应付的不仅是当前复杂的战局,而是一个早已酝酿多时、直到现在才被他惊觉的危机。他离开卡塔特的时间实在太久了,久到可能早已经改变了火龙王对他的态度。莫非……族长正策划将他的继承者身份废除吗?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甚至已即将成为现实。他这位声望摇摇欲坠的族长后裔,或许已经要让贤了。而这场权力更迭的最大获益者,此刻正站在自己眼前。
当雅麦斯目光投向芭琳丝时,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回望着他。一个满怀爱慕之情的追求者,与一个始终冷漠强硬的拒绝者,此刻在他们之间,所有暧昧的情愫都剥离了,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对立关系——围绕着火龙王继承人宝座展开的权力争夺。
然而,他注定要辜负费扬斯与翁忒斯这两名伙伴对自己的鼎力支持了。他随着荷雅门狄流亡异乡,早已郑重向她保证过,永不返回卡塔特。当年的那场告密已经毁掉了他对她的爱情誓言,至少这份承诺,他必须信守到底。更何况如今还犯下了杀害同族的重罪,他就更没有理由选择回去了。
“雅麦斯,跟我们走吧!”费扬斯宽厚的肩膀向前微倾,急切呼唤道,“将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向火龙王大人负荆请罪!至少这样,还能……”
“不必劝了。”雅麦斯截断他的话声,“费扬斯,翁忒斯,你们听我说,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抬头望向逐渐倾斜的太阳,它正悬在西天缓缓下坠,正如他怀中寿命将近的荷雅门狄。当视线回到两个同伴身上后,雅麦斯显露出平静却决绝的神色,“我手上沾染了同族的鲜血,已无颜再面对故土了。而且,我也不想回去。族长对我的主人进行了诸多迫害。今后的日子,我情愿与她漂泊四方。”
听到这样的话,费扬斯的身躯猛地一震。“为了一个人类,你连生你养你的族群都不要了吗?”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正因为荷雅门狄中了诅咒,你们才更应该回卡塔特,请求长老们的医治啊!”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她遭族长暗害的事了啊。”雅麦斯嘴角微微下垂,自嘲地扯出一个笑,叹息着自己早已被隔绝在权力核心之外,连情报都如此滞后。“可是,他们造的孽,远不止于此——”随着话音加重,火红色的瞳孔也泛起了阴郁的光。
“族长这些年持续派遣追兵,不过是要让她尽快回去,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果然,你们不知道那些事。面对费扬斯的误解,雅麦斯并没有多加解释,只是垂眸看了一眼荷雅门狄昏睡着的面容。如果让他们知道族长为了惩罚她,竟不惜屠戮了她的一整个村落后,会作何感想?火龙王与海龙王犯下的罪孽天理不容,但作为火龙王的后裔,雅麦斯仍想保全先祖的颜面,不愿将这等丑事昭告天下。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再去争论,也早已没有意义了。
“你们看不出来吗。我的主人伤势很重,性命垂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而我也将随她同去。我们最后的日子,不想受任何人打扰。我会留在人界,守在她身边,陪她走完这最后的时间。”雅麦斯连着深吸了几口气,停顿许久才继续道,“费扬斯,翁忒斯,如果你们仍视我为同伴的话,那我就拜托你们最后一件事。请你们回去,把我和荷雅门狄的消息带给族长,让他们直面自己当年的暴行。”
费扬斯等人虽然早已知道荷雅门狄身中诅咒,但当雅麦斯亲口宣判她命不久矣时,内心还是受到了冲击。能够与契约主人同享感官知觉的雅麦斯,无疑是通过她的伤情与诅咒的恶化程度得出了这个判断。关于荷雅门狄的真实状况如何,除却她本人外,就只有身为从者的雅麦斯最为了解。此时不仅费扬斯和翁忒斯,连芭琳丝、陶瑞斯和金荻斯,也相信了雅麦斯的这番断言。他们刚才争执的响动如此剧烈,荷雅门狄却从始至终都昏迷不醒,足见她伤得有多么重了。由此亦可推断,雅麦斯也正在忍受着非常强烈的痛苦。
“雅麦斯……”翁忒斯刚张开口,喉头便好似塞了团棉絮般梗住了,感到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一直以来,我都不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雅麦斯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我让你们的双手沾了不少污秽,但还是很高兴能有你们一路相伴,不离不弃。这次我的决定,也是为了火龙族好。若将来族内出现了合适的继承人,希望你们能顾全大局,保持团结,莫起内讧。代我向火龙王大人问好吧,我不会再回去见他了。”在族群与挚爱间挣扎多年的他,终于做出了决断。虽然是形势所迫的选择,却也是雅麦斯的真心所向,他顿时感到很放松,连呼吸好像都变得轻盈了。
“那你就不想再见一见你的族人,你的朋友们吗?不止我俩,还有爱萨斯,里欧斯他们——难道你连亚尔维斯都不想再见了?”费扬斯明白从其他方面已经劝不动他了,便发动情感攻势,企图用他最重视的朋友来说服他,“他和丹纳结婚了,你不想亲眼看看他们?这些人和事你都不再关心了吗?你不在的这段岁月里,发生了很多事,你错过了那么多重要的时刻,难道真打算把什么都抛下,就这样一走了之?”
当听到亚尔维斯的名字时,雅麦斯眼中一瞬间闪过混杂着愧疚的思念,但也只有一瞬。他的心早已坚定,不会再有任何动摇了。也许……这就是身为契约龙的不得已之处吧。
“我不能再那么贪心了。什么都想要,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雅麦斯对费扬斯和翁忒斯轻轻摇头,自言自语般地回应着他们,而后又突然面向了芭琳丝开口,“我主人的自由,不会记在你的功劳簿上,更不可能变成你上升的台阶。”
“我不需要。”芭琳丝立刻反击,红眼睛里翻涌着愤怒、憎恨、得意与惋惜的复杂情绪,“能够助我上升的,是你害死德文斯的铁证。”
雅麦斯听罢,只是用力地、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进行辩驳。已经没有争辩的必要了,就让她得到她命中应得的东西去吧。他余生的使命只剩下陪伴、思念和忏悔,这里已经没有值得他停留的事物了。
“话虽如此,你也别想逃走。我不会允许你就这样带着荷雅门狄畏罪潜逃的。”似是察觉出他有离开的意图,芭琳丝厉声喝止,身体下沉,摆出了攻击架势,“你们两个都必须跟我们回去见族长!”
“看样子,你是当真想要与我战斗啊。”雅麦斯缓缓微笑,五指骤然收紧,红瞳深处寒光闪烁,“别逼我动手,但也别小看我。我虽然体力不济,但遇战必当全力以赴。我已经破了戒,不会再手下留情了。今天若有人敢阻拦我,就做好死在这里的觉悟,给我和我的主人陪葬吧!”
他态度强硬,浑身散发出决绝的气息。这个曾经在火龙族中地位崇高的龙裔,如今已失去一切,不仅无法挽回在火龙王心中的地位,又与主人命在旦夕,他真的有可能打算与他们同归于尽。
不过,作为火龙族中力量仅次于雅麦斯的存在,芭琳丝身上也同样流淌着高贵的血,她可不会惧怕他。翁忒斯、费扬斯自然会无条件站在他那一边,与他沆瀣一气。双方各有三个族人,对方虽然有雅麦斯坐镇,但他此时的虚弱状态应该不足以支撑他长久战斗,芭琳丝认为自己这边颇有胜算。
但雅麦斯的动作,还是快得超过了她的预料和所有人的反应。
体内的龙炎仅用半秒就酝酿完成,从瞬间弹跳至半空的火龙那空出来的右掌中直射而出,撕破了凝肃的气氛。
“快闪开!”金荻斯疾呼,与队友们纵身跃避。
龙炎轰然砸落在地,炸开一圈刺目的光轮,如同无数赤红、深橘、亮橙的烟花在一瞬间爆发。焦黑的灼痕以爆炸点为中心急速向外蔓延,腾起的尘土与浓烟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昏黄色。这一击不仅打向芭琳丝三龙,还将翁忒斯和费扬斯也纳入了攻击范围,阻断他们追击的可能。
趁众人跳开躲避、火光与烟尘遮挡视野的瞬间,雅麦斯始终收拢在背后的双翅猛然张开,双手分别扶住荷雅门狄的后腰和后脑,让她更加紧密地贴近自己。所有尚存的力量与速度都被投入到这次起飞之中。翼尖划破空气,掀起飓风般的强劲气流,裹挟着地面沙石形成小型的龙卷。芭琳丝的脸被几片飞溅的落叶擦过,辫发被吹得凌乱翻飞。
“雅麦斯——!!”场地空间无法容纳完整的巨龙身躯,芭琳丝嘶喊着向上跳起,想要在空中变回原身,却发现自己根本赶不上。
雅麦斯早已冲天而起,全速飞向高空,头也不回地朝远方疾驰。
每个人都凝固在原地,金荻斯、陶瑞斯的手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翁忒斯怔怔抬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费扬斯下意识地追了几步,又颓然刹停,仰着脖子呆望天空。望着那不断缩小的、渐远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惊愕与恍惚交织的空白神色。
风啸渐渐停歇,烟雾慢慢沉降,只余龙炎在地表持续燃烧的爆裂声。雅麦斯飞走的方向,云层被撕开一道裂痕,火龙王后裔那展开双翼高速移动的轮廓迅速缩为天边的一个微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那样的身姿,那样的光景,在这个时代中,或许再也看不到了。